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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安剛要答對,評委3卻忽然和稀泥似的替他幫腔:“老李,別人才說了個首先,說服力肯定在其次里嘛。”
他說得太有道理和邏輯,評委老李被哽得看了他好幾秒,這才面色不虞地讓陳西安繼續。
錢心一心頭忽然一動,眼里多了抹審視和深思,上次他來投標的時候,他們之間還比較和諧,或者說有矛盾也還藏在明面下,根本看不出來,這次卻畫風突變,他大膽地做個假設,金茂這次操縱投標的利益鏈……可能失衡了。
錢心一來了精神,將下巴撐在桌子上,也不管陳西安了,開始將主要的注意力用在觀察評委們和主辦人密集的眼神交流上。
“空口無憑確實沒有說服力,”陳西安打開激光筆,讓紅線從空中投射到幕布上,在兩張圖上來回打圈:“各位評委列舉出來的三項共同元素,三角外形、穿孔鋁板和玻璃,它們只是建筑本身的共性,并不能稱為‘相似度’,而‘略高’這個結論,請恕我和我背后的團隊眼拙,我們只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建筑,我們無法接受這樣的減分理由。”
這個問題相當不客氣,不過評委們自備臉皮,扛得住這種攻擊,評委1說:“不僅是共性,概念上也有重復,玻璃外面披著穿孔板,只是你的外層造型更新穎別致,不過總體的感覺還是大同小異。”
陳西安想了想,說:“如果是這樣,那我換一種說法,按您的邏輯應該也能成立,賽勁的塔樓是個長方體,材料是全玻璃,塔冠是金屬遮陽,它這的三個概念,和y中心大廈也有沖突,您說對嗎?”
氣氛霎時尷尬起來,評委1頰邊的肌肉一抽,生硬的否認道:“強詞奪理!”
正當他準備再用一聲冷冷地“哼”翻過這個問題的時候,自己人拆了他的臺,評委3贊賞地看著陳西安說:“別說,我覺得你這個問題有點意思,這么說來,好像所有的競標方案都有抄襲的嫌疑啊。”
陳西安就笑笑沒說話,評委1火冒三丈的跳上來與他對峙:“評標的時候你什么問題都沒有,現在忽然瞎添什么亂!”
評委3笑道:“誰添亂了,只是覺得這年輕人說得有道理啊。”
兩人你來我往,最后決定以投票來決定陳西安到底有沒有道理,結果顯然是沒有,不過錢心一根據這個結果很清晰的將評委分成了兩堆,贊成的346是一伙人,反對的1257是另一伙人,看著竟然是勢均力敵的分布。
陳西安最終也沒能丟掉疑似抄襲的黑鍋,賽勁中標的地位依然無法撼動。
但是在他下臺之前,評委3忽然做了一個非常無厘頭的假設,他問評委1:“如果是你站在這個年輕人的位置上,有人懷疑你優秀的設計是抄襲,你會怎么辦?”
評委1一臉“你是不是神經病”的暴躁:“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出這種跟別人很像的東西來!”
“嗬,”評委3笑了起來:“懂了,只要是像,你們就覺得是抄襲。”
可能是錯覺,陳西安覺得他視線從自己身上掠過的時候,似乎頗有深意。
異議跟白提沒兩樣,還耽誤了正常上班,大家離開會場,腳不沾地的開始往返。
——
鄧明光點子背,即將散場他被叫去檢查3樓的宴會廳,錢心一走出大廈還沒人來約飯,給他回了條短信,直接就上了回c市的火車。
走出火車站又是他們老三員,出租車后座上,錢心一跟全程打醬油的老伙伴王巍說:“老王,這7個評委有點不對勁。”
王巍在閉目養神:“是有點,上次感覺和這次確實很不一樣。”
陳西安半天沒發言,錢心一往前面一趴,卻發現他已經靠在座位上睡著了,探出手去摸了一下他的額頭,一如既往的高于他掌心的溫度,多少度他感覺不出來,反正是挺嚇人的。
回家量了體溫,已經到了40c,又咳又干嘔,看著十分揪心,錢心一又把他折騰去掛急診輸液,心里有點后悔,反正白去一趟,早知道感冒這么頑固,就不讓他去了算逑。
他用陳西安的手機給維克發了短信,說發高燒明天請假一天,誰知道維克立刻就把電話打了回來,陳西安在醫院的走道里裹著空調被接了,聽維克在那邊興奮得大叫:“明天一定要來,我要開會,我有個巨大的surprise要告訴你們,尤其是你。”
第95章
關于維克的好消息,第二天邁爾斯也喜形于色的在例會上宣布了,金融城的標即將作廢,新一輪的招標事宜很快就會提上日常,他們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優化修正圖紙。
幸福來得比較突然,大家有點反應不過來,廢標不少見,但內定完又廢的就不多見了,雖然更深入的原因還不明朗,不過錢心一卻理順了評委之所以開始兩極分化的原因。
評委掀不起什么風浪,動搖決策的是他們背后的勢力,錢心一有理由相信金茂集團內部不僅有利益紛爭,而且應該到了見分曉的地步,評委3看起來挺正直的一個老頭,希望他占主導的場次能公平公正。
他們收到了風聲,其他單位肯定也已經接到了通知。
峰回路轉的競標路讓邁爾斯像打了雞血一樣:“同志們,干掉賽勁的話,咱們就是上次投標的第一名,大家再辛苦幾天,我要你們把圖紙改到連虛線的比例都是1:1!”
“至于優化,你們該創新創新,該發散思維發散思維,要是有更好的設計靈感,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爭取給咱們的年終獎畫下一個完美的句號!”
大家的喝好不夠踴躍,畫圖這玩意就像戰場擂鼓,一鼓作氣再而衰,真是越看越疲軟,幸好邁爾斯并不在意,她單獨留下了李工,看來要對他進行一番發散輔導,力求讓他的思維像脫韁的野馬。
錢心一在椅子上轉來轉去,一邊有點擔心樓上的陳西安,他病得生活都難以自理,哪還辛苦得起來;一邊又覺得機會難得,他想改回他本來的塔樓設計。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隔著一層樓板的k組也開完了誓師大會,而維克留下了陳西安。
“陳,你看起來真的不太好,”維克面帶愧疚的說:“但是你現在是我們組的核心人物,額,我很抱歉無法準你的病假。”
陳西安憔悴的笑了笑:“我能理解,我也很抱歉,病的不是時候。”
維克兩手交叉著放在一起搓,欲言又止:“有個要求很不應該,對你也很不尊重,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畢竟只有中了標才有開始的可能性,否則一切毫無意義。”
最近想事情費力,陳西安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不過被眩暈式的頭痛給壓住了,他干脆想都不想,只是用手指用力的推了推眉心,閉上眼感覺到眼眶著了火似的灼熱:“您直說吧。”
“關于咱們的展示區,其實有評委相信這是屬于你的杰作,但遺憾的是,重新招標的評委不會變動,昨天答疑傷了和氣,有人肯定還會揪著相似度這個概念不放,導致結果還跟上次一樣,我想……把原來的展示區放在一邊,出一個全新的方案,讓那些故意找茬的王八蛋無話可說。”
陳西安眼神一震,那個評委意味深長的眼神登時浮現在腦海里,還有他說的話:只要是像,你們就覺得是抄襲——
他想,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那個評委在暗示他們換方案。
維克的建議在理,他以為昨天是背水一戰,把好幾個評委的臉面都傷得不輕,現在重新跳到別人的砧板上,臨時換方案是最明智和保險的辦法。
呼吸道適時作祟,陳西安捂住嘴咳得整個人暈頭轉向,雙眼被生理反應刺激得迅速充血,他佝僂著腰,嘴里發苦心里悲涼,這個說換就換的方案,是他的心血,錢心一認可,他自己也滿意。
其實并不是什么大事,一生中百十來個設計稿中的一個而已,如果換掉能迎來最終的勝利,這將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既能在商業巨頭的樓盤上掛上名,年終的紅包也會更加豐盈,道理他都懂,但他心里不愿意。
雞窩的每一根線條他都曾反復推敲,如今因為一個莫須有的污蔑,他就必須將它棄如敝屣,主動放棄于他而言,就像剁了雙腿矮人一截,站在那些評委面前說我心里有鬼一樣。
他心底有一點點信念和尊嚴,他不想用得失和利益來權衡一切。比起換掉,陳西安覺得自己更寧愿……涉嫌抄襲。但疑議在他這里,他也同樣沒有理由,妨礙其他人追求成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