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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被他暴起的劇烈咳嗽給嚇了一跳,湊過來一邊拍他的背一邊給他抽紙巾,陳西安艱難地收拾好自己的呼吸道和眩暈,頹然的嘆了口氣:“我考慮一天,明天給你答復吧。”
——
這兩個星期都是我在做飯。
錢心一的潛臺詞其實是,你他媽為什么還、不、好,不過陳西安好像誤解了,他拉開冰箱就準備直奔廚房。
“祖宗!”錢心一哀嚎一聲,跑過去圍追堵截:“我來我來我來,你這個腦門煎雞蛋都不用開火了,煤氣灶它見了你自慚形穢,你離它遠點好吧。”
陳西安聽了想笑,又覺得面部僵硬得厲害,他捏了捏錢心一的臉,說:“辛苦了大廚。”
“好說,”錢心一偷襲了他的胸,接著閃進了廚房:“吃完飯我帶你再去一趟醫院。”
陳西安悠回沙發栽倒,拉過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回到家我就不想動,夜里也冷,明天去好不好?”
他現在怕冷,夜里去輸液,點滴室有暖氣他還要穿軍大衣,異類得別人都離他老遠,錢心一掂起蘿卜在手里甩了一圈,決定明天中午帶他去,那會兒溫度和藹一點,而且食堂的東西油鹽醬醋重,他也正經吃不了。
廚房里鍋碗瓢盆撞得哐當響,陳西安枕著這種此起彼伏的生活節奏很快陷入了淺眠。
錢心一剁好一砧板青菜沫子扔進粥里,又把擦絲器抵在洗菜籃里,抱在肚子跟前擦著蘿卜絲走出來,準備征求一下他想吃什么,結果一勾腰發現他又睡著了。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快被這睡美男禍害成老媽子了。
九點半的時候,陳西安自己睡醒了,一翻身發現身上多了兩條被子,客廳里沒開燈,臥室里有一盞,錢心一在里面咔噠咔噠的敲鍵盤,肯定戴著耳機,還在哼哼唧唧的唱歌。
陳西安爬起來開了燈,發現錢心一吃過的菜碗還扔在桌上,而對面那副干凈的是給他的。
盛粥的電飯鍋開在保溫檔,陳西安坐下來舀出兩碗喝掉了,他的饑餓感大概燒死了,不過滾燙的流質對鎮咳的效果很好。吃完飯他去洗了個澡,被熱水泡完精神清醒了許多,他走進臥室發現錢心一在臺式機上改他的圖紙,耳機加上足夠專注,以至于好一會都沒發現自己站在他背后。
他又把方案改了回來,陳西安覺得這個比他拿去競標的版本漂亮,他自己大概也很爽,每敲一次快捷鍵就要亂彈一下手指,像演奏家的花式一樣。
陳西安喜歡他這個自得其樂的小樣子,他經歷了很多,仍然愛他的事業和生活,他心想我應該向他學……然后他就被打了一下。
錢心一右肩活動到一半,一肘子頂在了實物上,他把頭往椅背上一掛,正好對上陳西安低下來的臉,他誒了一聲笑著說:“睡神醒了,吃了沒?”
陳西安要把他的頭抬起來,發自內心的說:“醒過來休息一會兒,吃過了。”
“多休息一會兒好啊,”錢心一擰著脖子不肯抬起來,憂心忡忡的看著他:“你這不分時間和地點的到處睡覺,弄得我心里不舒服。”
“我沒事,”陳西安彎下腰來親了親他的額頭:“別擔心。”
“啊!燙死我了,”錢心一做了一個身受重傷的表情,腦袋一歪把眼睛閉上了。
陳西安笑著把他腦袋扒正:“少放屁,快去洗。”
錢心一拿掉耳機起身出去了,陳西安本來該到床上去,卻鬼使神差的半天沒挪動腳,他站了一會兒在電腦前坐下,縮放了幾下鼠標,看過錢心一改回來的圖,維克上午的話又在腦海里回蕩起來,他忽然就克制不住的想看看他的雞窩。
從錢心一開始往健身房跑看他的圖紙開始,他就不用擔心會干擾到他,文件慢慢又拷回了這臺電腦,他還是習慣在這里畫圖。
陳西安點開錢心一的文件夾,準備退回f盤找自己的,結果退了兩級目錄看見了一個叫展示區方案的dwg文件,他純粹是下意識的雙擊了它,因為他的圖紙也叫這個名字。
在選了一個字體之后,黑色的背景上彈出了一塊局部,是幾根通透的弧形線條,看不出是個什么東西,陳西安將中指按在滾輪上向下一滑,一對輕盈靈動的翅膀躍然而出。
陳西安被撲面而來的新意和藝術感唬得一愣,不由自主的轉了幾個角度,猜測它的立意是一種帶翅膀的昆蟲,漂亮得像一個工藝品,比陳毅為在答疑會上展示出來的水滴還耀眼。
他心里有預感,這是錢心一那陣子心情忽然輕松起來的突破之一,但是這么卓越的展示區,為什么沒做為f組的競標方案呢?
第96章
錢心一洗完澡回來,發現陳西安對著他的電腦在發呆,睡衣單薄,而他好像忽然就不怕冷了。
屏幕上是小蝴蝶,錢心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把這張圖給打開了,他踩著拖鞋靠過去,啪嗒啪嗒的動靜卻沒能驚動對方,只見他元神出竅似的一動不動,護眼燈聚集的燈光里,平靜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高興。
但也不是生氣,就是……一種心事重重的樣子。
錢心一不知道他這是怎么了,他兩只手繁忙,正按在頭頂的毛巾上蹂躪頭發,于是用肚子頂了他一下:“回魂了,親。”
這位親眼皮一動側頭看過來,勾起嘴角單手摟住了他的腰:“心一,這是你的展示區嗎?”
聽語氣這是個陳述句,錢心一有很強烈的預感他的下一句話會是贊美,登時被他欣賞得不好意思起來:“是啊。”
“真漂亮,像個工藝品!”陳西安驚嘆地說著,轉過頭去看屏幕,用手操縱著鼠標移動視口里的三維圖:“這么好的設計你們組卻沒有采用,我猜邁爾斯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對嗎?”
“你的也很有型,”錢心一沒所謂的把頭發搓成一個雞窩,賣乖的說:“你肯定是最先知道的。”
他從來沒有刻意的避諱過陳西安,只是這個人出于尊重,從來不會亂動他的電腦,今天大概是意外,不過知道了也沒什么,他要是羨慕,那剛好扯平,小蝴蝶沒成型之前,自己也天天嫉妒他的雞窩。
陳西安既想笑,又覺得郁悶,再有型也沒用,見過它的人都希望它別再出現,這和他的本意背道而馳,他一時無法平常心,需要一兩天來收拾情緒,最終他只是很輕的嘆了口氣,輕到低頭亂刨的錢心一都沒聽見。
“光我知道有什么用,”陳西安好笑的說:“我又不能給你頒獎,也不能幫你把它做成實物,你得讓別人知道才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錢心一把毛巾掛到脖子上,半邊屁股坐上電腦桌,支著腿保持好平衡,癟了下嘴說:“但是不合適。”
“我的任務是塔樓,這一塊歸李工負責,按正常的程序我這里本來不該有這個東西,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設計,被你的概念給帶走了,糾結了一陣子才決定先做一個展示區,為的也是塔樓。”
“有了這個立意之后,我也只是先畫了它的草圖,完成了塔樓,組里對過方案確認了之后,我得了空才又轉回來深化的它,當時也不是想拿它干什么,就是有興趣,想畫完。”
“那個時候李工的展示區都出了好幾個方案了,全組的人都看著他,我忽然跳出來把手伸到他的范圍里,這跟打臉有什么兩樣?說穿了,這個設計再好,它的本質還是塔樓的草稿紙,而不是我該交的卷子。”
除非李工自己放棄展示區,讓它重新成為一張試卷,不過這話沒必要提。
“你知道,我以前對陳毅為印象不太好,他的工作能力有問題嗎?其實沒有,主要是我反感他愛搶功這一點,我要是把這個交出去,那就比他夸張幾百倍了。是你我才講實話的,我不是沒有起過這種念頭,就是再想想……”
“不行,”錢心一哆嗦了一下,視線翻上去看著天花板說:“這太奸臣了,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