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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次,昏迷中的少年沒有再說話了。
魔氣加重,激得他識海里云霧漸重。
是,還是不是。
白衡低頭,聽見懷中始終未曾睜開眼的師尊終于吐出兩個字:不是。
如墜冰窟。
他很清楚,法力虛弱的云棲被魔氣所控,下了真言魔蠱,斷斷然不會說出謊話。
只是被下蠱的他,甚至比神志清明時更為絕情。都不會說我會嘗試著喜歡上你這樣模棱兩可哄人歡喜的話來。
現在仔細想來,那句話的意思,不正是不喜歡么。
識海里,云棲怎么追也追不上云霧中的小徒弟,過了好久,才又聽到小徒弟問:您是如何確定,不喜歡我的。
云棲認真地思考了很久。
那人又恨不能立刻聽到答案似的又來追問:回答我。
讓他有些難受,但他還是忍著渾身的不舒服,將心中所想盡數表達。
愛也好,不愛也好,都是沒有理由的。只有厭惡人能說出理由,可我不并不厭惡你。
這就是他的邏輯。
那股難受涌上心頭,面前一切終于被云海吞噬,他沉入完全的黑暗中。
與此同時,還在往他腦海渡魔氣的白衡,被一道銳利的法力打斷,登時聽到一聲怒喝:你在做什么!
白衡眼底翻紅,眼光未挪分毫,寒聲道:干你何事。
你再渡魔氣,他的識海就要受損了。你怎可對他下如此厲害的魔蠱!
你還不是放他一人,生生送到一只挖眼害命的紅蓮天魔手中。
你!
元景不再多說,手握長戟一揮,逼得白衡不得不挾著少年連退幾步。
再前進一步,我就殺了你。白衡冷眼道。
便是死在你手上,我也不能放任你做這種欺師滅祖的行徑繼續下去!元景正氣凜然地將法力渡在那長戟上,正待再刺來,卻聽到那人森寒一聲嗤笑。
白衡嘴角咧起,瞳孔猩紅:好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那么這位圣人,我換個說法。你再惹我不開心,我就殺了元離。
長戟的光芒漸熄。
元景氣得渾身僵直,卻又不敢再莽撞。
現在,能聽懂我說的話了嗎。國師。
元衡,你怎么會變成這樣。半晌,元景皺著眉頭,連連搖頭,我與他,好歹都是你的親叔父。你怎能用他的性命來威脅我。謝云棲他是否真的看清過你如今這不擇手段的真面目呢。他是真的想救你,想洗清你一身罪孽你不能這樣對他。
元景眼生不忍,看著那一身喜服的少年。
謝云棲,還是元離。你只能管一個人。
元景,你還是沒清楚眼前的狀況你和元離不過渡劫期的仙修,即便明日你們便雙雙飛升,也不過兩位最低階平庸的仙人。白衡踩著那倒地的天魔,周身魔氣愈發深重,獰笑一聲,一團紅蓮業火,就足以讓你們直接魂飛魄散,永不超生,要試試嗎。
哦,對了,有個問題想問你。
怎么回事。
元衡身上這駭人的魔氣,怎會如此濃厚。
為什么他像變了個人一樣。
聽說元離飛升只差一道三重天劫,他欲念如此深重,若他在飛升時墮仙入魔,你會不會殺了他。
白衡的笑,刺穿骨髓。
元景幾乎登時眼前便一黑,稍稍回神后立刻咬著牙辯駁:你胡說!他才不會墮魔!
你如此心疼謝云棲,是不是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元景,我墮魔你殺我,元離墮魔,你也會殺他嗎。
長戟陡然分化為三,繼而連三地往白衡腳底扎去:住口!你給我住口!
回答我啊,元景。你會放棄他嗎。
長戟入墻,嗡地一聲。
元景攥緊了手,橫眉凌厲:我,永遠都不會放棄哥哥。
白衡忽然笑出了聲。
指骨分明的手伸出,親手替他將墻上的長戟拔下,手被仙氣灼得滋滋生響,烏黑一片。
將長戟從容地遞到國師面前,俯瞰著他道:那就放棄謝云棲。
轉過頭,魔氣侵入謝云棲的識海,激得半倚在檀木椅上歪著頭的少年倏然睜開了眼。
元景面色忽地白了。他看到謝云棲無意識地站了起來,朝著白衡走去,甚至伸出了手擁入對方懷中。
是傀儡術。
不
元景沒說完,便感覺一只無形的手遏住自己的咽喉,讓他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師尊,我們拜堂成親好嘛。
好。
白衡的聲音溫柔如水。
拜堂后,我們就是夫妻了。起誓天地,道侶結印。此生此世,永不相棄。
好。
這不是傀儡術,傀儡術只操控身體。
這是魂眠術,是壓倒性地控魂鎖魄的邪惡術法。
謝云棲此時法力太低了,竟毫無察覺地便被這邪魔控了魂魄,倘若真結下道侶印
三更已過,今夜無月。
[主人]
[您不會以為,強行結下道侶印他就會喜歡您吧。]
劍靈的語氣里,就差沒直接嘆一聲傻子。
[擅動玄仙魂魄,也會降下九重天劫]
閉嘴。
[您別再執迷]
他不是九天玄仙,不是什么秋冥君。他是謝云棲,他是大燕國師,謝云棲。就算現世果真如你所言,那在這幻世里,我也要爭一爭與他的緣分不論付出什么代價。
心底的聲音如蚊。
[您爭不到。]
我爭得到。
劍靈徹底緘默。
一高一低,兩襲紅衣。鴛鴦錦緞,雙龍玉帶,兩人各牽紅綢花落捆一頭,對著無垠的蒼穹曲膝跪下。
風頓起,雨落下。
冰冷的夜雨打在他臉上。
他凝了一把傘,旋在那人頭頂,為心上人擋住夜雨寒涼。
白衡覺醒了一部分本源法力,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秘境之外,九天之上蓄勢待發的威壓,虎視眈眈。
只待他出了這秘境,天劫必定立刻降下。
可他牽著被操縱壓制的云棲,義無反顧。
雙雙俯首,一拜天地。
.
再醒來時,云棲發覺自己昨天醉酒斷片了。
但幸好自己一雙眼睛還在。
能看見面前紅燭燃盡,喜被蓋身。
他撐著頭坐起,手背不仔細打到身側人,他轉頭看到徒弟有些蒼白的臉,驚訝地發現他竟然發燒了。
忙不迭地為他打了盆水來,卻半點降不下溫。
完了。不會燒傻了吧。
莫非昨天,是徒弟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