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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美
讓人懂得感謝
你現(xiàn)在讓誰
聽你喜悅
陪你掉眼淚
嘿 好久不見
請你許個愿
要感情不再那么容易變
讓心不被距離拉得太遙遠
…………
“三哥,你有什么愿望?”嬌嬌唱完,興奮地舉著話筒,湊到他嘴邊。
她像個記者在做采訪。
程立的眼神有一霎恍惚,話筒里放大過的聲音淡淡地在房間回響:“沒有。我已經(jīng)擁有很多,走一步算一步?!?
嬌嬌點點頭,似懂非懂。
葛波又唱起一首老歌,聲音是刻意的凄涼夸張。
當你見到天上星星,可有想起我
可有記得當年我的臉,曾為你更比星星笑得多
當你記得當年往事,你又會如何
可會輕輕凄然嘆喟,懷念我在你心中,照耀過
我像那銀河星星,讓你默默愛過
更讓那柔柔光輝,為你解痛楚
當你見到光明星星,請你想起我
當你見到星河燦爛,求你在心中記住我
…………
程立掂著茶杯,低下頭,似笑非笑。
不,不,希望你不要想起我,也不要記住我。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忘記程立這個人渣。
舉杯至半空,似遙遙相敬。
尋寶,祝你嫁個好老公,幸福平安過一生。
音樂聲那么大,蓋住了他的心事。
他也笑自己,沒喝酒,怎么就有點醉了。
時至8月,這一年的股災已從1.0版本升級到2.0,連樓下茶餐廳的服務員阿姨張口閉口都在提救市。
沈尋每回走出寫字樓時,都忍不住擔心,下一秒會不會有輸紅眼的跳樓者從天而降,落在她面前,或者正好砸到她。她的想象并沒有成真,畢竟,貪生是人類本能,絕大多數(shù)人再苦再難挨,都會懷著一絲希望過下去。
“是奶茶不好喝?那看來我也不用點。”一道清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沈尋回過神,看到程成站在桌邊。
“不是,在想一點事情。這里的奶茶很好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么巧你也在。”
“上午在附近和別人談點事,經(jīng)過這家餐廳,看到你坐在里面,心想也許可以借上次順風車之恩,蹭你一頓飯。”程成微笑著打趣。
“我的榮幸?!鄙驅ぷ鍪謩菡埶?,“我推薦牛腩飯和奶茶可好,再配一份白灼芥蘭?”
程成揚眉:“感謝?!?
“程總看來心情不錯,難得啊,股市最近哀鴻遍野。我看端菜阿姨都在講希望救市?!?
“其實人生最要緊的是會自救,一要看大勢,二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看歷史哪有一次救市成功過?只不過跌得緩慢些罷了。清醒止損,才有機會?!?
“倘若是執(zhí)迷不悟呢?”
“總要觸底的,痛不痛自己知道?!背坛珊攘艘豢跈幟仕?,抬眼看向她。
沈尋愣了一下,點點頭。
“你摔痛過嗎?”她問。
程成沉默了下才答:“有。上次跟你提過做了我太太的女孩子,后來變成了我前妻?!?
“抱歉。”
“不用抱歉,我只是在陳述一件事?!背坛纱穑砬槠届o,“我聽過你那天做的節(jié)目。”
“哪天?”
“就是我們見面的那天?!?
“哦?!?
“你說的一句話,挺有意思?!?
“什么話?”
“浮沉有定數(shù),而定數(shù)來自預見和伏筆,來自日常態(tài)度和處事方式?!?
“你一定想,年紀不大,怎么講話這么雞湯?!鄙驅と滩蛔⌒Α?
“不是,作為一個年紀略大點的人,我覺得說得很有道理,”程成退了退身,讓服務員將餐盤放在他面前,“倘若有什么事情結果不夠好,那是因為我們自己在過往處理時就存在問題。”
“可你也說,有時候要看大勢,聽天由命?!鄙驅た粗?,眸光沉靜。
程成微微一怔,看到午后陽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有一種珍珠般的美好光澤。
“你很有趣?!彼α诵?。
沈尋看著對面的男人,卻有些恍惚。命運多么神奇,她在遙遠的云之南遇見了程立,不知何時會再見,此刻卻又和他兄長一起,在浩大北京城里一間嘈雜的小餐廳吃飯。
嗨,你知道嗎?我遇見了你的哥哥,你的親人。他應該和我一樣,也見識過你壞壞的笑容,發(fā)脾氣的樣子??墒牵覅s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喜歡過你,事到如今,我還是那么那么喜歡你。
那天聊過才知道,成亞控股的新大樓就距離沈尋公司兩個路口遠。程成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這家茶餐廳的美味,一周連著兩次和她一起吃飯。
沈尋覺得,程成和程立這兩兄弟是真的不大像。不只外表,還有性格。程立孤傲、沉默、堅韌、粗糙,只有離他近了,才能發(fā)覺他藏著的細膩和柔和。而程成卻是外表溫文謙和,內在果斷。當然,他如果是優(yōu)柔寡斷的人,成亞也不會在他手里風生水起。
“為什么叫成亞?”她好奇地問。
“我有個妹妹叫程亞,她在美國。”程成答。
“那程立——程隊呢?”她脫口而出。
程成頓了一下,看向她:“我父親創(chuàng)業(yè)時,還沒有程立。”
“有三個優(yōu)秀的孩子,你父親一定很欣慰,”沈尋接話,“老爺子身體還不錯吧?”
“嗯,下周五就整70歲了。”程成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會在我投資新開的一家牛排餐廳慶祝,你常年在國外,口味一定比我們精準,愿不愿意幫忙來試試菜?”
沈尋怔住,感覺有些突兀,還沒回答,程成又開口:“程立也應該會回來,正好你和他也認識,多點人慶祝,老爺子也高興?!?
“這樣……我看下我時間?!鄙驅]有立即拒絕?;蛟S,她潛意識里也不想拒絕。畢竟見到程立,是一個太深的誘惑、一個深植入骨的誘惑,在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里都折磨著她,吞噬著她。
“程成對你有意思嗎?”李萌聽到這件事時,直接發(fā)問,“他爸過生日,總歸是件私密的事,會邀請你參加,感覺不像把你當成普通朋友了?!?
“他還說了讓我?guī)兔o新開的餐廳試菜?!鄙驅ご?。
“這才體現(xiàn)出作為奸商的厲害之處不是嗎?想要更進一步,又附上看似名正言順的理由。”李萌笑得意味深長,“沈尋同學,我看你搞不好要遇見兄弟爭風吃醋的戲碼,好刺激?!?
沈尋拎起抱枕砸向她:“去你的。”
“我是認真的,”李萌坐起身給她分析,“成亞的市場總監(jiān)lisa姐跟我是朋友,她之前跟我八卦,程成從兩年前離婚后,一直沒有固定女友,偶爾有些曖昧花邊新聞,也都是覬覦他的女方主動傳揚,更沒聽說他主動接觸過什么女人?!?
“你們真夠八卦的?!鄙驅@氣。
“主要是lisa姐見不得我單身,一直慫恿我去勾引她這位老板?!崩蠲确藗€白眼,語氣有點遺憾,“可惜聽說他身高一米七五,你知道的,我選男友的標準向來要一米八以上?!?
沈尋一愣,想起來程成程立兄弟倆的身高差也是明顯。
“怎么樣?到底去不去?”李萌抿了一口梅子酒,打量好友,卻見沈尋咬著唇,眼神空茫。
她嘆了口氣:“這樣,當晚我也去那家餐廳,如果你無法應付,摔杯為令,我便去救你可好?”
沈尋點點頭,如在街頭迷路又被尋獲的兒童。
一頓晚餐,卻讓沈尋在穿衣鏡前耗費兩個鐘頭。白裙會不會太素?畢竟是吃飯,萬一沾到一點污漬就不完美。黑裙又太莊重,最近氣色不算好,也許會顯得人越發(fā)蒼白吧?不知不覺,床上堆了一堆試過的衣服,她抱肩坐在地板上,焦慮得像讀書時即將要面對期末考試,真的,考試也沒有那么難。
視線落在墻角的箱子上,那里還是林聿讓人從云南送回來的行李。她把箱子拉過來,慢慢打開,從里面挑出在景清時穿過的那條玫紅印花長裙。她還記得當她穿著這裙子走向程立時,夜色里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那時,她的心里洋溢著甜蜜與得意。
遲疑著穿上,又涂了紅唇,鏡中女子明艷如畫。仍是舊日容顏,卻換了心境。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前路茫茫,她突然不敢再想。這一生究竟該托付給誰,或者誰也不可托付?那樣利落說等他三年,又是哪里來的信心?許澤寧不好嗎?楊威不好嗎?為什么不是張立、李立?為什么讓她動心的,讓她恨得無可奈何的,只一個程立?
一旁手機進了微信,是程成發(fā)來的,說快到餐廳了提前告訴他,他出來接。
下車時,程成果然已經(jīng)在餐廳門外等候。他一改平日的商務風,穿著白色polo衫,卡其色休閑褲,顯得格外清爽??吹缴驅ち嘀箶[上臺階,他傾身誠懇評價:“非常美?!?
沈尋笑了笑,心跳開始加速,通往包廂的走廊并不長,她卻有種想要轉身逃跑的沖動。
“這里?!背坛赏崎_一扇木門,輕拍她的肩帶她進去。
包廂里坐著三桌人,大概都是關系比較近的親友,見他們進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他們身上。
那里并沒有那道她熟悉的目光——沈尋忽然松了口氣。
“程成可是很久不帶女生出席了啊,不介紹下這位是誰嗎?”席間一位長輩打趣。
“爸,媽,這是我朋友沈尋。”程成微笑著介紹。
“謝謝你來參加我的生日會?!背讨m然年至古稀,但目光炯炯有神,他笑著同沈尋握手,程老太太方顏蓉也笑著熱情招呼。
“大哥,快帶沈小姐坐下吧,程立你也來?!闭f話的女子應該是程亞,沈尋根本顧不上仔細打量她,卻因為她的話瞬間僵直了背脊。
“嗨,大家好久不見?!钡统恋穆曇粼谒砗箜懫?,裹挾著千山萬水而來。
她竟不敢回頭。
“你小子居然最遲,要罰,”程成轉身看向弟弟,卻又皺起眉,“你臉上這道疤怎么回事?”
“擦傷而已,沒覺得我更帥了嗎?”程立淡淡一笑,用下顎點了點沈尋,“快讓沈老師坐下吧?!?
西餐廳是長桌,沈尋坐在程成身旁,正對著程立。剛上頭盤,她已經(jīng)食不下咽。他似乎胃口不錯,專心對待盤中餐,表情風輕云淡。
“所以沈尋跟我們家程立也認識?”程筑笑呵呵地問。
“認識?!彼⑽⒁恍?,迎上對面那雙黑眸,只用一個詞就講完所有故事。
親友們也沒再好奇,畢竟對于他們而言,比起遠在云南,向來沉默寡言的程家次子,更新奇的是程家長子在離婚后首次帶女孩子回來。在座大都是生意場打拼的人,只言片語間,就已經(jīng)了解推測到沈尋的家世背景,熱心的都開始在打賭婚期。
席至中途,程立起身離開,大概去抽煙。沈尋看看四周,大家也開始觥籌交錯互相走動,她也走出包廂。
餐廳后面的庭院很安靜,沈尋一眼就看到程立。月光如河流,在彼此之間靜靜流淌。
他穿了件墨藍色的襯衫,同色休閑褲,站在暗處。周身的亮光,也就是腕間一只手表,還有手上夾著的香煙。他的衣服總是低調冷清的色調,卻總是能穿得那么好看妥帖。
他看著她,沒有打招呼的意思,也沒什么表情,仿佛見到一個陌生人。
她一步步向他走近,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她。
“新手表?挺好看。”終于還是她棄械投降。
“我哥送的。”他答,“他每次買表都買兩只。”
“哦,”沈尋嘴角微揚,“當初做什么警察呢?十年辛勞都換不來一只表?!?
“我已經(jīng)辭職了?!彼?,眼睛黑漆漆地望著她。
“緬甸這么點地方,裝得下程隊的雄心壯志嗎?歷史上的大毒梟們,手下的軍隊都不及成亞的員工多吧?!?
大概是聽出了她語氣里的刻薄,他眉間微微一蹙,卻沒有說什么。
離得近了,沈尋才發(fā)現(xiàn)他瘦了不少。他原本五官輪廓就分明,這樣清減下來,反而顯得他多了幾分清秀的書卷氣。
她忍不住暗嘲自己昏了頭,居然對這樣一個在腥風血雨里浸染的男人生出這樣的形容。
“你臉上的疤怎么回事?”她問。
“說過了,擦傷。”他又狠狠抽了一口煙,嗆著了,輕咳了幾聲,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槍傷那種撕裂的痛,在過去幾個月里,一直困擾著他,即使傷口已經(jīng)愈合,那隱痛也仿佛還在,就像一團不為人知的黑暗。
“你知道這不是我想問的?!鄙驅ぶ币曀难劬?,那里宛如深海,什么都看不見。
他不說話。沉默變成一場最殘忍的折磨,在這樣的等待里,沈尋感覺自己像一個黔驢技窮的小丑。
她突然心慌起來。
“對不起,我也許不該來。”她輕輕開口,聲音里帶著窘迫與疲憊,下一秒,她轉身快步離開。
一股蠻力猛地拉住她,她撞進了他的懷里,呼吸里盡是他的氣息。
他離她那么近,那么近。仿佛她一抬頭,他的吻就會落下來。就像從前一樣,粗暴、纏綿、溫柔。
但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他只是緩緩松開她。
沈尋等著他的審判。
他垂眼,語氣輕淡:“我哥不錯?!?
“什么不錯?”她聲音有點顫抖。
“作為男友,作為老公?!彼α诵?。
“是嗎?”沈尋氣急反笑,“程立,你是以什么立場說這樣的話?”
他的笑容漸漸隱去,黑眸里卻仍沒有一絲情緒:“畢竟我們處過一段?!?
“處過?”像被突然捅了一刀,沈尋抬頭看向他,臉色發(fā)白,“你現(xiàn)在連喜歡這兩個字都不敢說嗎?”
一名服務員經(jīng)過,忍不住回頭打量他們——多出色的一對男女啊,但氣氛似乎有點不對。
“告訴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你的心會痛嗎?你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一抬頭,燈光透過彩色復古玻璃,灑成一片血色,染紅了沈尋的眼底。
“你要不要,現(xiàn)在就喊我一聲嫂子?”她一字一頓,逼他,也逼自己。
“如果你想聽,沒問題,”他靜靜看著她,“我先回去了?!?
“你去過瑞山陀塔看日出對嗎?你是不是很愛那里的風景?”對著他的背影,她喉嚨哽住,幾乎難以成言,“那你知不知道,無論你有多么愛那里的風景,我都愛你更多?!?
他停住腳步,背脊挺直,卻沒有回頭。美式餐廳偏暗的裝修風格,襯著迷離的燈光,讓他整個人顯得有點不真實。
“你不是說過嗎,如果有機會再見面,就當我是路邊垃圾,那樣挺好的?!彼坪跏切α诵?,聲音平靜且溫和,“該說的話,我也早就跟你說清楚了。”
沈尋一張面孔蒼白如紙:“早知道是這樣,當初我絕對不去云南?!?
他走進門的那一霎,似乎是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又沒有。
沈尋有點恍惚,忍不住想這會不會是最后一次見面了。生了這念頭,卻又讓她害怕起來。
再回到座位,程成臉上已有隱約的酒意,但仍然不忘關切地問她菜式是否合口味。對面的程亞大概是因為許久沒見弟弟,湊近程立不斷聊著什么。
李萌發(fā)了微信過來,一個問號。
沈尋回了一個喪氣的小人表情,就接到了李萌的電話,那頭是刻意帶著撒嬌的聲音:“尋尋,我醉了,帶我回家吧。”
掛斷電話,她同程成打招呼:“實在抱歉,我閨密也在這家餐廳,喝醉了在找我,可能我得先走一步了?!?
說話間,手機又開始振動,屏幕上“萌萌”兩字不斷閃爍。
程成未再挽留,沈尋同程筑夫婦、程亞和程立也打了招呼,拿起手袋匆匆離開。程立瞅了一眼她離去的背影,低頭喝茶,垂眸間掩去眼底的情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