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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聞言,想起如今自己已在懸崖之邊,再瞞著二皇子妃顯然已沒有必要,且真到了不得不反那一步,岳父的支持于他來說就越發的重要,而妻子的話比之自己的話在岳父面前孰輕孰重,不言而喻……遂吞了一口口水,道:“我的確遇到了一件煩心事,還不是小事,而是一件一個不慎,所有人便將萬劫不復的事。”
就言簡意賅的把事情大略說了一遍,末了咬牙道:“那個婢生子,他最好別把我逼急了,這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呢,何況人,真到了那一步,我活不成,他也休想再活下去!”
二皇子妃已是滿臉的慘白,整個身體都在不自覺的顫抖著,哆哆嗦嗦的怎么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殿下怎、怎么不早告訴我呢,如今可該怎么辦,可該怎么辦……”
若是一早知道這事兒,她一定,一定……二皇子妃想著,不由苦笑起來,若是一早知道了,她又能怎么樣呢,難道與二皇子和離了,不做這個二皇子妃了不成?且不說天家根本不可能容忍和離這樣的事發生,就算天家能容忍,她自己也舍不得離開這個她已愛了快十年的男人啊,何況如今他們還有了孩子,她便不為自己和家人族人,只為孩子,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二皇子見二皇子妃搖搖欲墜,忙扶住了她,低聲道:“為今之計,怕是不反也得反,只能放手一搏了,不過茲事體大,怎么也得等舅舅回京,大家商議過后,再做決定。”
到底舅舅才是身經百戰,行軍打仗多年的將軍,在排兵布陣上,他無條件服從舅舅的話。
二皇子妃仍抖個不住:“可在舅舅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我們該怎么辦,東宮難道會一直按兵不動的等著我們出招了,他們再來反擊嗎?萬一他們把事情先捅到了父皇跟前兒,他們固然有罪,我們的罪卻更大,他們又揭發有功,到時候他們倒是功過相抵了,我們卻只能萬劫不復了!”
二皇子如今最怕的也是這個,忙說道:“不會的,那個婢生子早就知道我們的秘密,卻一直到如今,才肯讓我們知道,而且他派出去攔截舅舅的人,一直在試圖能救回韓夫人母女,甚至不計傷亡,而不是直接結果了她們,以絕后患,可見他心里有多重視韓夫人母女,怎么可能拿她們的性命來開玩笑?你別擔心,他一定不會,一定不敢的!”
說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齒,也不知是在安慰二皇子妃,還是在安慰自己。
二皇子妃聞言,這話倒也有理,東宮若真能狠下心來,直接便結果了韓夫人母女,來個死無對證,自然也就一了百了了,可他們至今還在與自家周旋,可見太子是真看重自己的義母和義妹,便沒有血緣關系也一樣,所以,事情其實還沒到最壞那一步?
她正要再說,就聽得外面傳來了二皇子貼身太監壓低了的聲音:“殿下,剛有人以射箭的方式送了封信來,還請殿下過目。”
二皇子幾乎是立時便想到了這信一定是東宮送來的,忙道:“快拿進來!”
貼身太監便應聲進來,恭敬的將一封信送到了二皇子面前,二皇子想了想,道:“你打開,念給本殿下聽即可。”萬一信紙讓抹了毒藥呢?
“是。”后者恭聲應了,展開信逐一讀了起來:“宇文承乾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禽獸不如的混賬東西,連自己的親生母親和親生妹妹都能殺害,你還是人嗎?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轟嗎,你就不怕……”
卻才讀了個開頭,便唬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敢再念下去了。
二皇子也沒想到這信竟是罵自己的,又是尷尬又是生氣,忙一把抓過了信,一目十行的看起來,見果然是五公主的筆跡,難怪方才他聽那語氣那么像自己妹妹的口氣,最重要的是,那信在大罵了他一頓后,最后又哀求起他來,說自己還年輕,還不想死,求他便不肯設法救她們,也別再派人去殺她們了,她真的還想活,哪怕只多活幾日也想云云。
看得二皇子是且驚且怒,他幾時派過人去殺母妃和小五了,他設法營救她們還來不及呢,怎么會殺她們?他是那樣無情無義,連自己親生母親和妹妹都能殺害的人嗎?這其中必定有所誤會!
二皇子怒不可遏之下,踹了地上仍跪著的貼身太監一腳,方喝道:“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滾去與本殿下查,到底是誰背著本殿下在自作主張,讓本殿下知道了,決不輕饒!”
連他的主都敢做了,這樣的人,不論多有才,不論于他于大局來說多么的重要,也再留不得了!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貼身太監忙應了,連滾帶爬的要出去。
“且慢!”卻還未及走到門邊,已讓二皇子妃給出聲喚住了,看向二皇子道:“殿下不必大費周章的去查到底是誰背著您在自作主張了,省得弄得人心惶惶的,如今我們可再經不起任何的風波了。”
二皇子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怒聲道:“本殿下為什么不查,他今日敢背著我殺我的母親和妹妹,明日便敢背著我殺我的妻兒,后日就該輪到我自己了,我不把他找出來以儆效尤,難道還任由他在我身邊繼續興風作浪嗎?”
話音未落,接觸到二皇子妃不躲不閃的雙眼,忽然就明白過來二皇子妃為何會阻攔自己了,唯一的解釋便是那個人不是別個,正是她啊!
二皇子當即一陣氣血翻涌,“啪”的一聲給了二皇子妃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她趴到地上后,方痛心疾首的呵斥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要這樣做!就算母妃昔日曾給過你氣受,就算小五曾對你多有不敬,她們也是你嫡親的婆婆,唯一的小姑子啊,你怎么就能那么狠心?枉我這兩年來對你這么好,一心只守著你過,枉我無數次的覺得以前對不起你,無數次的反省自己,我真是錯看你了!”
二皇子妃臉火辣辣的痛,耳朵也是嗡嗡直響,片刻才掙扎著坐起來,捂住臉回答起二皇子的質問來:“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殿下難道不知道嗎,自然是為的殿下,為的瑯哥兒,為的所有追隨殿下的人的身家性命!母妃與五妹妹的命是命,這么多人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孰輕孰重,所有人都可以輕易決定,惟獨殿下決定不了,那自然只能由我替殿下來決定了!”
滿心委屈之余,更是懊惱得不行,怎么老天爺偏就那么不開眼,未能讓她的人完成任務后再被東宮的人發現呢,如今可好,不但打草驚蛇,讓東宮越發防著他們,他們越發不可能得手了,還讓殿下惱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與她和好如初,甚至……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和好了?
二皇子聞言,就越發生氣了,怒吼道:“別人的命的確是命,可別人不是生我養我的親娘,不是與我一奶同胞,流著相同血液的親妹妹!你該慶幸東宮的人及時發現了你的企圖,該慶幸母妃與小五這會兒還活著,更該慶幸你生了瑯哥兒,否則,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現在就要了她的命?
二皇子妃被二皇子狠戾的語氣決絕的眼神唬得如墜冰窟,渾身上下都涼透了,難道在殿下心里,她和瑯哥兒,還有那么多人的性命合起來,都及不上他母親和妹妹的命嗎?那她這么多年的付出和犧牲又算什么,他們母子之于他又算什么啊!
二皇子妃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涼,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嚷嚷道:“殿下想要我的命,那就來要啊,反正如今殿下不肯當斷則斷,大家離死也不遠了,我不過就是早走一步而已,有什么差別!只可憐了我的瑯哥兒,他還這么小,就要淪為沒娘的孩子,是個人都能欺凌他了,反正殿下也不待見他,不如就讓我帶了他一起離開這人世,黃泉路上,我們母子好歹也能有個伴兒……”
聽得二皇子妃提起兒子,想起那小東西沖自己笑時憨態可掬的樣子,二皇子雖滿心的惱怒,也忍不住心軟了,沒好氣道:“如今我們說的是你背著我自作主張,狠心絕情之事,你別扯那些有的沒的,更別扯到瑯哥兒身上,他還那么小,知道什么,若他真已懂事了反倒好了,那我看你有什么臉面見他,又該怎么面對他與我一樣的質問!”
二皇子妃幾乎是一瞬間便察覺到了二皇子的軟化,就哭得越發傷心了:“那我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殿下,為了瑯哥兒!再說五妹妹雖寫了這封信,但她和母妃如今都受東宮的脅迫,還不是他們讓她寫信她就得寫,他們讓她罵殿下,她就得罵,可她心里未必就真是這樣想的啊,還有母妃,她自來疼愛殿下和瑯哥兒,焉知她自己不愿意舍生取義成全殿下,只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而已……”
話沒說完,二皇子已嘲諷道:“這么說來,母妃與五妹妹還得謝謝你成全了她們?真是不可理喻!我也懶得再與你多說,看在瑯哥兒的份上,看在如今也的確不宜再自家先亂起來的份兒上,我暫時不與你計較,但我短時間內也不想再看到你了,所以你不要再到我面前晃,省得我隨時可能改變主意!”
說完便拂袖而去了。
余下二皇子妃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后,好半晌才又哭了起來,老天爺為什么不開眼,至少讓她賠了夫人不折兵啊,如今計劃又失敗,又與殿下生分的,算怎么一回事兒嘛!
二皇子與二皇子妃半夜時分的這場爭吵,天亮后便傳到了宇文承川和顧蘊耳朵里,雖然他們的人打探不到當時具體的情形,只能確定二皇子與二皇子妃大吵了一架,依然足以讓夫妻兩個推測出,昨夜針對林貴嬪和五公主的那場暗殺,應當不是出自二皇子授意,而是二皇子妃在自作主張了。
夫妻兩個都小小的松了一口氣,只要二皇子不是真的那般絕情絕義,禽獸不如,那事情就多少還有幾分回圜的余地,就是不知道永嘉侯得到消息后,會是什么選擇,是選擇犧牲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兒,顧全所謂的大局,還是與二皇子一樣感情用事呢?
顧蘊想了想,因說道:“我們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二皇子與永嘉侯能突然良心發現,或是能跟著二皇子打發出去送信的人,順藤摸瓜找到永嘉侯和真正的義母和慧生妹妹的蹤跡上……不然,我們先去找到皇上,向皇上坦白一切,這樣總比等永嘉侯見了皇上后,添油加醋來描繪整件事,再趁機下話,引得皇上加倍生氣的好,而且我們不是手握二皇子和永嘉侯的秘密,還有成國公府養寇自重殘害忠良的證據嗎,跟他們的罪責相比,我們的那點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值一提,皇上追究發落他們兩幫子人已經來不及了,哪里還顧得上追究我們,殿下意下如何?”
宇文承川卻緩緩搖頭道:“不行,皇上便不追究我們,義父義母與慧生的命,卻是十有八九保不住的,皇上怎么能容忍自以為帶給自己天大恥辱的人還活在這人世上,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這個主意他何嘗沒想過,可他要的不僅是保全自己和自己的妻兒親人,并那些忠心追隨他的人,更是保全義父一家毫發無損,若他的周全得義父全家都犧牲了來保全,那他寧可不要!
說得顧蘊沉默了,有時候男人就是那樣,自己棄如敝履的東西,也決不能容忍別人染指半分,皇上身為天下至尊,自然更不能容忍了。
好半晌,她方嘆道:“那如今我們怎么辦,等著張煥傳好消息回來,等著永嘉侯回京后再談判嗎?”想也知道,這么大的事,二皇子一個人是拿不定主意,總要等永嘉侯回京商量后,才能做最后決定的。
宇文承川吁了一口氣,沉聲道:“如今也只能等了,反正大家籌碼相當,誰也不敢先越雷池一步,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只盼老天開眼,能讓義母與慧生盡快獲救罷,不然他嘴上說得再厲害,始終也得投鼠忌器。
過了兩日,季東亭與張煥并后來尾隨二皇子府去向永嘉侯報信的人,都沒能有好消息傳回來,反倒是永嘉侯,到底還是于他們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給二皇子送了回信回京。
——永嘉侯到底吃過的鹽比季東亭等人吃過的米還多,他親自出馬,身邊帶的都是自己精銳中的精銳手下,自然不論是武力還是智計,季東亭等人都不是對手。
二皇子收到永嘉侯的回信后,如獲至寶,忙拆開一目十行的看起來。
信的開頭,永嘉侯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大局當前,除了二皇子,誰都可以犧牲,包括他自己,自然林貴嬪與五公主也不例外,所以他與其說是諫言,不如說是命令二皇子盡快找機會結果了林貴嬪和五公主,那樣他們便不必再受東宮的掣肘了,反正等到他們大事既成后,林貴嬪便是太后,五公主便是長公主,這樣的殊榮,世間幾個人能有,而想要成就大事,又怎么可能沒有犧牲,也算是雖死猶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