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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將放在大紅描金匣子里描著五彩花紋的圣旨小心翼翼捧了,腳步輕快的往設在后面的靈堂去了。
眾人見狀,這才紛紛回過神來,如釋重負之余,臉上也都帶出了笑容來,平大太太因問平大老爺道:“到底是喜事,雖如今在娘的孝期內,只怕也得擺幾桌酒,請了親朋好友們上門樂呵一日才是,不然別人還以為,我們不高興呢,老爺怎么說?”
關鍵讓皇上以為老爺不高興做這個平西伯,可就糟糕了。
平大老爺想了想,道:“如今我們在熱孝期內是人盡皆知的,不大肆慶祝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連親朋好友都不請一下,也的確說不過去,就擇個日子,擺幾桌酒宴請一下親朋至交罷,這樣的大喜事,可不是時常能遇上的。再就是府里的下人們,也都賞一月的月錢罷,這陣子他們原也辛苦了,就當是犒賞他們了。”
平大太太聞言,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她還真怕老爺不高興,甚至與皇上賭一口氣呢,要她說,老爺入閣拜相是光耀門楣,如今因功封爵又何嘗不是?
不管是前一種方式,還是后一種方式,平家因此成為了盛京城的上等人家都是事實,又何必鉆牛角尖呢,說來老爺也是快五十的人了,此番又勞心勞力過度,她倒是巴不得他能趁此機會,卸下肩上的擔子,好生將養一下身體呢,什么遠大的理想和抱負,她統統不知道,她只是個內宅婦人,目光所能看到的,也只是眼前那一畝三分地而已。
平大太太是這樣想的,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這個想法兒,終歸這個家一日比一日好,一年比一年好了,以后還會更好不是嗎?
只有平三老爺與平訟知道平大老爺面上雖在笑,心里卻必定不好受,待稍后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往內院走去時,便有意落在了后面,陪平大老爺說話兒。
平三老爺因先沉聲道:“大哥,我知道您心里很遺憾,我心里又何嘗不遺憾,若不是造化弄人,您此番一定能入閣的,如今卻……不過您放心,您未完成的目標,我一定會盡全力替您完成的,便我也完成不了,不還有訟哥兒兄弟幾個嗎,他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對不對訟哥兒?”
平訟忙鄭重的點頭道:“是的父親,我一定會替您完成心愿,也一定會讓平家成為真正的一流世家的!”
平大老爺就欣慰的笑了起來:“那你們記住你們今日的話,將來若沒有做到,休怪我不客氣啊,太子殿下是個氣度過人的,我相信只要你們有真才實干,便被打上了外戚的烙印又如何,他也一定會讓你們實現夢想的!”
這邊廂平大老爺兄弟父子在說宇文承川,崇慶殿內,此時宇文承川也正與顧蘊說平大老爺:“本來還想推恩到表哥們身上的,到底還是沒能成功,任大舅舅被封了平西伯,怕是此生都沒有入閣的希望了,真是可惜,像大舅舅這樣有能力有魄力的人入不了閣,反倒讓某些個尸位素餐的人入了閣,就跟面前擺了塊金子,偏上面又沾了污穢之物,讓人是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顧蘊早在宇文承川沒回來前,已知道這事兒了,下人們能知道什么,只聽說平大老爺被封了伯爺,還賞了黃金千兩,何等的風光,自然歡天喜地的回來向顧蘊報喜。
所以顧蘊已提前想明白了,封爵就封爵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總不能讓大舅舅抗旨不尊,反正大舅舅接下來兩年多里,也要丁憂在家,誰知道兩年后會是什么情形?她說句不好聽的,指不定屆時皇上還在不在亦可知,那宇文承川想擢大舅舅入閣,誰還敢有半句二話,本來大舅舅就實至名歸么!
所以這會兒顧蘊反倒勸解起宇文承川來:“你既認同大舅舅的能力和魄力,將來有機會時,再助他達成心愿便是,這樣的事大鄴自開國以來,也不是沒有先例,你總不會連那點胸襟和氣度都沒有罷?說來大舅舅可算不得真正的外戚,若與我站點親帶點故的都算外戚了,朝中豈不滿是外戚了?端看殿下怎么想了,殿下應當不會讓我失望罷?”
說著,順勢將雙手吊上了宇文承川的脖子,一副為了不讓他讓她失望,她連美人計都甘愿使出來的架勢。
宇文承川就笑了起來:“我讓不讓你失望,可不取決于我,都取決于你,你若是答應我出了月子后,讓我……”說著附耳過去如此這般一說,“我自然不會讓你失望。”
話音未落,顧蘊已是紅了臉,松開雙手將身子退回去,啐道:“你成日里都想什么呢,連這樣的話都能說出來……說,這些日子是不是背著我,往哪里去學壞了?”
這混蛋,竟說屆時要將她綁起來,蒙上眼睛,再在她身上灑滿蜜酒,他要細細品嘗……可真是有夠不要臉的!
宇文承川低笑道:“這些事情哪用得著特特去學,我這么天縱英才,自然是無師自通……還有念哥兒素日喝的那個,我也想喝,你給我喝點兒怎么樣,只要給我喝了,別說大舅舅將來只是入閣了,給個異姓王做做,也不是沒可能。”
說著,看了一眼顧蘊如今大了不止一個號的胸前,還有因豐腴了一些,顯得越發吹彈可破的肌膚,喉結不自覺滾動起來,都素了快整整一年了,偏還日日都能看到卻吃不到,他容易么他?
顧蘊的臉就越發紅了,沒好氣道:“你想得倒是挺美,念哥兒還不夠吃呢,還給你吃,所以異姓王您老還是留著罷,我是要當一代賢后的,可不想將來被人說‘紅顏禍水,狐媚惑主’。”
異姓王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如今宇文承川是與大舅舅君臣相得,且平家是大舅舅當家,幾位表哥也都是好的,她自然可以確信他們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但以后會怎么樣,可就誰也說不好了,她是既不想讓大舅舅的后人們成為亂臣賊子,也不想為自己的子孫后代留下隱患,所以趁早把事情揭過,以后都不再提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宇文承川也暗悔自己色令智昏失言了,遂順著顧蘊的話笑道:“一代賢后?賢在哪里了啊,東宮上下誰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個懼內的,指不定外面也不少人知道呢,至于‘紅顏禍水,狐媚惑主’,難道不是嗎,我的的確確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啊!”
心里卻已做了決定,將來等自己說話能一言九鼎時,一定替平大老爺實現愿望,就算讓人說‘任人唯親’又何妨,大舅舅的確有那個能力夠資格入閣,他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夠了!
夫妻兩個打情罵俏了一會兒,念哥兒哼哼著讓奶娘抱進來了,不過才一到顧蘊懷里,便不哭了,只是小臉不停的往顧蘊懷里拱,顧蘊便知道,他這是餓了,忙背轉身子,解開衣襟,喂他吃起奶來。
看得本就心里直冒火的宇文承川越發渾身都冒火了,想離去又舍不得,只得與顧蘊說起話兒來,以圖轉移注意力:“這小子倒真是不愛哭,我記得慧生小時候,身體弱成那樣,一旦餓極了,哭聲也是震天響,非要吃到嘴里那一刻,才能停下來,果然是我的兒子,哪哪兒都像極了我!”
說到兒子,顧蘊立時兩眼放光,渾身都洋溢著一股初為人母者特有的溫柔與滿足:“他哪是不愛哭,他是懶得哭,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小東西將來定然是個能躺著絕不坐著,能以眼神解決問題,便絕不開口的主兒,我小時候可不是這樣,顯然是像你了,不怪你說他哪哪兒都像你了,可不是嗎?”
好罷,才說嘴就被打嘴了……宇文承川摸了摸鼻子,大感興趣的道:“那你是怎么發現的,他才這么小,什么都不會說,甚至連以眼神指使人都不會,你是怎么發現的?”
顧蘊笑道:“我一日里除開睡覺,時時都與他待在一起,我如今又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不知道該怎么打發時間,可不只能觀察他了?一開始我也沒往這方面想,是前日上午,太陽曬進來時,我抱了他至床邊,隔著窗格讓他曬太陽,順道讓他瞧瞧外面的情形,才發現的。你不知道,他當時是既想睡覺,又想看外面,索性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我和四皇妹都笑個不住,我這才反應過來,他素日餓了尿了都只是哼哼兩聲,待有人知道了便止住,甚至當初在我肚子里時,也比旁的孩子動得少,不是因為旁的原因,只是因為他懶得哭,懶得動,所以當初我們真是自己嚇自己,白擔心了。”
聽得宇文承川哈哈大笑起來:“原來他在娘胎里便已經這么懶,看來不是隨我了,不過生在咱們這樣人家,懶便懶罷,又不指著他親自動手做這做那的,只要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便可以了。”
顧蘊就撇了嘴,揶揄道:“才還說念哥兒哪哪兒都像你呢,這會兒便不是隨你了,殿下變得可真是有夠快的。”
宇文承川被她揶揄,也不惱,見念哥兒吃完了奶,便將他自顧蘊懷里接過,自己抱著逗弄起來,果然發現小東西雖醒著,眼睛卻也大多數時候都是半開半合,似是覺得全部睜開了費勁兒似的,可愛有趣得不得了。
以后宇文承川但有空閑時,便也會不動聲色的觀察念哥兒了,漸漸就發現,他果然懶得出奇,但當他拿了撥浪鼓搖鈴等小嬰兒都喜歡的東西逗他時,他的眼里卻會放光,眼神也會圍著那些東西打轉,只是他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看上幾次后,便看夠了,看明白了原理似的懶得再多看。
宇文承川這才稍稍放了心,看來兒子懶歸懶,卻的確是個聰明的孩子,不做多余的事,倒是與他挺像,——當然,這已是后話了。
是夜,盛京城內好些人家書房的燈都是通宵未熄,成國公府的書房也不例外。
彼時成國公便正坐在臨窗的長案前,滿臉陰鷙的與自己的二兒子小兒子和幾個侄子并心腹幕僚手下議事,屋里的氣氛因成國公一直不說話,而越來越沉悶,越來越壓抑,都快讓人喘不過氣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成國公終于“砰”的一聲,砸在了長案上,沉聲道:“柯海東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我早提醒過他,他那個弟弟一看就是個惹事生非的主兒,讓他好生約束管教他,再不濟了送回老家去,帶這邊大事已定后,再接回來亦不遲。他偏不聽,偏要寵兒子似的一直寵著那個蠢貨,如今終于寵出天大的禍事來了,還壞了我們的大事,這會兒那個蠢貨是不在我面前,若在我面前,我非要親手將他千刀萬剮了,方能一消我心頭之恨!”
本來他們以后的路就夠難走了,誰知道柯閣老還在這當口即將被迫致仕,一個首輔,哪怕是被皇上所不喜的首輔,能量依然大得超乎常人的想象,可如今,首輔之位成了別人的,朝中現有的格局也必將隨之來個大洗牌,他們的實力至少也得削弱十之三四,近乎一半,還談什么宏圖大業,根本就是笑話好嗎!
宗二爺知道父親氣得不輕,可現下哪有時間給他們生氣,只得小心翼翼說道:“父親息怒,事情不出也已出了,我們現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快調整以后的計劃,總不能因為柯閣老倒了,我們便也跟著偃旗息鼓罷,縱我們愿意,東宮也勢必不會放過我們!”
一旦他們先偃旗息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么不言而喻,縱僥幸能保住性命,也必定生不如死,區別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那他們何不放手一搏?便不為他們自己,也得給那些追隨他們多年的那些忠心耿耿的屬下一個交代才是!
成國公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若他們只是皇后的娘家,即便將來太子登基后,不得不尊宮里的皇后娘娘為皇太后,即便他仍記恨當初他們曾幫著三皇子與他斗個你死我活,架空了宗家,讓他們只剩一個空架子,太子倒也未必就容不下他們。
可問題的關鍵在于,福建那邊他們經營多年,早已當做自家的地盤了,賺得缽滿盆滿之余,見不得人的事自然也是數不勝數,連忍痛抽身都抽不了,有了這現成的罪名,太子怎么可能再容得下他們?
所以,他們不但不能偃旗息鼓,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只怕還是主動出擊了!
成國公沉默片刻,終于看向宗二爺,沉沉開了口:“即日著手在天津衛秘密安排下船只隨時待命,明兒一早再傳信給你大哥,讓他安排了人隨時等著接應我們,家里所有人身邊都安排得力的人服侍著,一旦情況有變,即刻撤退,去福建與你大哥他們回合……再就是懷王殿下身邊,也得安排好人隨時待命,有他在,我們還可以打‘清君側’,奉命替他報‘殺父之仇’的旗號,誰不知道三殿下是死在太子手上的,懷王殿下身為人子,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豈能不報?”
否則,他們便是犯上作亂的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不說,死后也要遺臭萬年了!
后面的話成國公并沒有說出來,但宗二爺等人又有誰會不明白,本就凝重的臉色,就越發凝重了。
“父親放心,我會將一切都安排好的。”宗二爺沉聲應畢,才問道:“那皇后娘娘處,要不要安排人隨時待命?皇后娘娘自三殿下去后,一直病著,至今也不曾好轉,宮里又守衛重重,只怕得多派些人里應外合著,才能將她一并帶走了。”
成國公卻道:“皇后娘娘身邊便不用安排人了,禍不及出嫁女,真到了那一日,料想皇上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到底夫妻這么多年,皇后娘娘如今又成了那個樣子,皇上的性子我還是多少有幾分了解的,不至于絕情到那個地步……若她能熬到我們順利再回盛京那一日,自然她所有的苦都不會白受,反之,我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她是好是歹,自然也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