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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會選擇了在四月便提前來報恩寺給母親做法事,等法事做完,便動身去保定,既給外祖母和舅舅們一個意外的驚喜,也能保證至多七月初,她便可以返回盛京來。
錦瑟笑道:“老太太與幾位老爺太太一定會很高興的,三位小姐也定會很高興。”
主仆兩個且走且說,很快便回了客居的小院,果然劉婆子與卓婆子已經回來了,說起方才寺外那些乞兒對顧蘊的感激,二人是滿臉的與有榮焉:“小姐,他們都說您定是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呢,還說您如此好心,一定會有好報的。”
顧蘊淡淡一笑,好報什么的,她打上輩子便早學會只有靠自己去爭取了,不過她也不會因此就否定那些人的善意,因點頭道:“兩位媽媽辛苦了,且下去歇著罷。”
第二日臨走前,顧蘊給報恩寺捐了三百兩銀子的功德錢,二百兩銀子的香火錢。
報恩寺雖香火鼎盛,這也算是大手筆了,何況在顧蘊來之前,顯陽侯府公中已送了三百兩銀子來,了然十分高興,說了一大通‘菩薩定會感知到小檀越的誠心,定會保佑小檀越身體安康,吉祥順遂’之類的話,然后送了顧蘊一行去山門外上車,直瞧著顧蘊的馬車被一眾護院護送著駛遠了后,才折了回去。
在寺中這幾日,顧蘊都沒吃好睡好了,何況錦瑟等服侍之人,是以馬車才啟動不一會兒,主仆五人便都忍不住打起盹兒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劉婆子與卓婆子練武之人警惕性高,立時便醒了過來,劉婆子因忙撩起車簾問外面的車夫:“出什么事了,怎么停下來了?”
車夫正要答話,常護衛策馬過來了,沉聲說道:“驚著四小姐了嗎?是前面路上倒著兩個人,看起來似是受了重傷,屬下這便讓人去將他們挪開,請四小姐稍等片刻。”
彼時顧蘊也已醒過來了,聞言因說道:“我稍等一會兒無妨的,有勞常護衛。”
劉婆子便放下了車簾,相繼醒過來的錦瑟與暗香則忙著給顧蘊斟茶,見顧蘊頭發有些亂了,又忙幫著整理了一回,也幫著彼此整理了一回。
常護衛的聲音再次從車外傳來:“四小姐,那兩人傷得很重,不過意識還算清醒,說是他們遇上了劫道的,不但將他們的隨身物品一搶而空,還砍傷了他們,他們強撐著爬了幾里地都沒遇上可以求助的人,好容易遇上了我們,求我們能捎他們一程,等進了京城,他們就自有人接應了。屬下不敢擅自做主,還請四小姐示下。”
京畿重地,天子腳下,朗朗乾坤,會有劫道的?這是騙鬼呢!
顧蘊嗤之以鼻,第一反應便是想到,莫不是有人想對自己不利?
但轉念一想,這輩子至今恨自己的人就那么幾個,不外乎祖母與彭氏而已,且不說她們如今自顧不暇,就算她們有那個心,也得有那個能力才成,祖母在賠了她五萬兩以后,可是元氣大傷至今都未恢復,哪來的銀子買兇殺人,何況外祖母當年可是與她有言在先的,她也不敢有那個心才是。
那便真有可能是偶然了。
不過不管是偶然還是別的,顧蘊都不打算救那二人,她可以施舍乞兒們饅頭,因為知道施舍饅頭給乞兒們不會給自己惹來麻煩,卻絕不會明知有麻煩還傻傻的惹麻煩上身,說到底,她只是個偽善的人而已!
“常護衛,你既說那兩人傷得極重,自然不能與你們一道騎馬,可我也不能將我的馬車讓出來給他們,你倒是說說,我們要怎么捎他們進京城去?”顧蘊淡聲說道。
以為自己已經說得很明白,不想常護衛卻沒有離去,而是遲疑著繼續道:“屬下明白四小姐的意思,只是那兩人說,若我們不捎他們一程,他們就趴在路中央不走了,看我們到底敢不敢從他們身上踏過去……屬下一開始以為是遇上了潑皮,可那兩人身上的衣料都屬上乘,氣度也不一般,屬下怕硬碰硬惹上了什么不該惹的人,所以……”
顧蘊方明白常護衛為何會遲疑,她才還在想,常護衛怎么說也是顯陽侯府的護院之首,若非見多識廣自有其過人之處,也輪不到他來做這個護院之首,偏這樣一件小事,他卻反要來征求她的意見,她雖是主子,到底如今才十歲不到,常護衛這不是擺明了為難她嗎?
倒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情況,也不怪常護衛猶疑,京城最不缺的便是達官貴人,對方又公然耍起無賴來,若他們對他們動了手,對方真是無賴便罷,若不是無賴,顯陽侯府固然不怕事,終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回頭顧準又豈有不追究責罰常護衛這個護院之首的道理?
顧蘊不由冷笑:“就算對方是不該惹的人又如何,他們這樣擋別人的路,逼著別人做不愿意做的事,難道就有理了?況不知者不罪,他們既要我們幫忙,完全可以先自報家門,是他們自己不報的,與我們何干?你去告訴他們,我們幫不了他們,請他們讓開,若他們執意不放開,就別怪我們從他們身上踏過去了,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想威脅她,只可惜兩世以來,她最恨的就是別人威脅自己,而她也從不是被嚇大的!
常護衛聞言,暗自松了一口氣。
他今日出門帶了十個人,自然不懼對方區區兩個人,何況還是受了重傷的,他只是擔心惹上不該惹的人,回頭被侯爺責怪罷了,想著府里的仆婦們私底下老是說四小姐怎樣怎樣厲害,又怎樣怎樣得侯爺和夫人看重,便起了心思,先請示一下四小姐,不管四小姐怎么說,回頭出了事,他也只是一個執行命令的人而已。
當下常護衛便又去與那兩個人交涉起來。
二人卻仍呈大字型趴在地上不動,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就跟沒聽見常護衛的話似的,只說要見他的主子,當面求他的主子。
常護衛沒辦法了,又不能真從二人身上踏過去,只得過來請示顧蘊,“……要不,許他們一些銀子?”
顧蘊勾了勾唇角,沒有說話,只是撩起車簾往地上看去。
就見兩丈開外的地上果然趴了兩個人,衣裳倒的確是好料子,只是破破爛爛的,好幾處甚至能看見下面猙獰的傷口,有些已經暫時凝固了,有些還是往外滲著血,的確傷得不輕。
顧蘊正要移開視線,兩人中的一個忽然抬起了頭來,便與顧蘊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他的臉上滿是塵土與血跡,讓顧蘊看不出他本來的面目,然他的一雙眼睛卻如千年寒冰一般,深邃幽靜,黑沉沉的讓人看不清楚底下到底有什么。
但才一接觸到顧蘊的視線,他眼里的寒冰便立時消融了,變得如沐春風起來,揚聲有些氣力不濟的向顧蘊道:“這位小姐,在下和在下的兄弟的確是走投無路了,才會出此下策的,還請您通融一二,他日但有機會,在下一定加倍以報!”
聲音清越,如泉水叮咚般,十分的好聽。
倒是有些出乎顧蘊的意料,她本來還以為對方能做出這般無賴潑皮的事來,必定是個老手,沒想到聽聲音卻是個少年。
不過若僅僅因為他的聲音不像潑皮無賴顧蘊便能容忍他威脅自己了,那顧蘊也不是顧蘊了。
她笑著看了對方一眼,卻一句話都沒說便放下了簾子,然后冷聲吩咐車夫:“這兩個人既不肯讓開,那便從他們身上踏過去,不管是殘了還是死了,都算我的,你只管踏過去!”
車夫聞言,唬了一跳,這可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四小姐也才那么大點兒年紀,怎么能這么狠……
車夫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去看常護衛。
卻見常護衛也一副以為自己耳朵出錯了的樣子。
偏耳邊又傳來顧蘊冷冷的聲音:“怎么還不動,是不是我使喚不動你了?還是你嫌顯陽侯府的飯碗太沉,想換一家的飯碗端了?”
車夫就不敢猶豫了,“駕”的一聲一揚馬鞭便往前駛去,眼見馬兒就快要踩上地下的兩個人了,車夫忙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二人下一刻便將血肉模糊的身體。
然而預料中的阻礙卻不存在一般,預料中的慘叫也沒有響起,馬車就那樣暢通無阻的駛了過去,一眨眼的功夫,已經在十丈開外了。
車夫忙睜開眼睛四下一看,卻見方才還趴在路上一動不動,嘴里叫囂著他們不帶他們走,他們便不讓開的那兩個人,不知何時已滾到了路邊,其中一個正低聲問著另一個什么,車夫方暗暗松了一口氣,再有四小姐頂著,再是奉命行事,那也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幸好他們及時躲開了!
顧蘊透過車窗看得分明,一開始地上那兩人還以為她不會真的任車夫從他們身上壓過去,只是在嚇唬他們,等到馬車離他們已在咫尺之間了,他們終于知道她不是在嚇唬他們,而是玩兒真的了,方才那個與她對視了一眼的少年當機立斷,抱起自己的同伙便往旁邊一滾,險險避過了馬車,方避免了一場流血事件的發生。
她就忍不住冷笑起來,看罷,她早知道這兩個人不可能真不愛惜的性命,不過只是在與他們比誰更狠誰更能豁得出去而已,事實再次證明,果然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
冷笑完畢,顧蘊撩開車簾冷冷看向一旁的常護衛,常護衛還有些目瞪口呆,但習武之人的本能還是讓他很快感受到了顧蘊的目光,忙回過了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