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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卷碧應聲而去后,她又吩咐錦瑟:“你給我找身漂亮些的衣裳出來,待吃過早飯后,我要瞧妹妹去?!?
如嬤嬤聞言,惟恐顧蘊喜歡上新添的五小姐,繼而被彭氏再哄回去,忙道:“小姐,五小姐如今還小呢,根本不好玩兒,要不您還是別去瞧她了,還是找二小姐玩去?”
顧蘊笑道:“嬤嬤別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嬤嬤便不好再勸了,命人擺了早膳,親自服侍顧蘊吃畢,待錦瑟服侍她換好衣裳好,到底不放心顧蘊一個人去彭氏那里,遂親自跟了去。
彭氏的小院果然一點兒才添了丁的喜氣都沒有,連服侍的婆子和小丫頭子們都耷拉著腦袋滿臉的沮喪。
如今誰不知道她們的姨娘讓太夫人厭棄了,偏太夫人還是她們姨娘在府里唯一的靠山,唯一的靠山都倒了,以后彭姨娘還能有什么好日子過,自然她們這些底下人也別想再挺直腰桿過日子……看來得想法子調離彭姨娘處,往別處謀出路了。
眾人因為想得太入神,連顧蘊一行人到了都沒發現,還是如嬤嬤有意咳嗽了一聲,方有一個婆子先回過神來,見竟是顧蘊來了,忙賠笑著上前行禮:“四小姐來了?!?
說著猛地想起顧蘊素日對彭氏的敵意,惟恐顧蘊是找麻煩來的,到底現下彭氏還是她們的主子,萬一彭氏出了什么事,回頭太夫人難道還能懲罰四小姐不成,倒霉的還不是她們這些服侍的人?
因忙又賠笑說道:“四小姐,我們姨娘這會兒還沒醒,您要不晚些時候再過來?”
彼時其他人也已回過了神來,心里的想法倒是與這婆子不謀而合了,也紛紛賠笑勸道:“是啊四小姐,我們姨娘還沒醒呢,而且產房不干凈,不是您該來的地方,您要不晚些時候再過來?”
顧蘊根本不與她們對話,只拿眼看錦瑟。
錦瑟便怒目冷斥道:“四小姐要去哪里,也是你們管得的?況四小姐又不是為看彭姨娘而來,是為看五小姐而來,怎么你們竟想攔著四小姐不讓四小姐親近自己的妹妹不成,真是好大的膽子,還不通通讓開!”
眾婆子丫頭便不敢再說了,開玩笑,連太夫人都被四小姐壓得抬不起頭來,她們算哪根蔥哪根蒜,真惹怒了四小姐,誰知道會落得什么下場,且不說屆時彭姨娘沒有能力保下她們,縱有,也要看彭姨娘值不值得她們為了她冒險。
顧蘊于是得以暢通無阻的進了彭氏的房間。
空氣里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又因彭氏才生產完不能見風,門窗都關得嚴絲合縫,屋里的氣味兒說真的很不好聞,如嬤嬤一進去便皺起了眉頭,小聲與顧蘊道:“小姐,這里不干凈,您要不過幾日待這里干凈了再來也是一樣?”
顧蘊只淡淡道:“我就來今兒一次,以后嬤嬤求我來我還不來呢!”
主仆兩個的說話聲驚醒了趴在彭氏床邊打盹兒的紗兒,其他人可以偷奸?;艿酵饷嫒?,惟獨她因生死都系于彭氏一身,避無可避,只能一直守在彭氏床邊。
冷不防瞧得顧蘊主仆出現在面前,紗兒怔了一下,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上前兩步屈膝給顧蘊見了禮,顫聲道:“四小姐,我們姨娘還沒醒,您有什么吩咐,不如先說與奴婢,奴婢回頭一定轉告我們姨娘。”
顧蘊充耳不聞,只拿眼看床上的彭氏,見她衣容還算整潔,就是面色蒼白如紙,給人以一種纖弱柔美的感覺,也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夢,她的嘴角還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只怕是夢見自己生了兒子罷?顧蘊冷冷一笑,既是夢,那就總有醒的那一刻!
“你們姨娘既還沒醒,那便給我叫醒了,斷沒有主子都親臨了,做奴才的卻還高臥著的道理!”顧蘊冷聲吩咐紗兒,她已等不及要看彭氏醒來后知道自己生的是個女兒后,會是什么表情了。
想起顧蘊的驕縱與跋扈,紗兒敢怒不敢言,只得上前輕聲喚起彭氏來:“姨娘,您醒醒,四小姐瞧您來了,您快醒醒……”一連叫了幾聲,不見彭氏醒來,只得輕推起她來,總算推得彭氏漸漸睜開了眼睛。
乍然醒來,彭氏還沒想起自己昏迷前都發生了什么,只覺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松,這種輕松的感覺,她已好久沒有嘗到過了。
正要問紗兒什么時辰了她又怎么了,冷不防就見顧蘊赫然站在自己床前,彭氏唬得猛地坐了起來,這一動卻扯到了下半身,立時疼得她冷汗直冒。
這才后知后覺的想起,自己這是才生完了孩子,才生完了孩子不是最關鍵的,關鍵生的是個女孩兒,恰好印證了當初顧蘊這個小妖怪說只可惜她這胎不是兒子,而是個女兒的話!
彭氏本就蒼白如紙的臉瞬間越發沒有了血色,掙扎著直退至床角,退無可退的地方后,方顫抖著聲音問顧蘊:“你來干什么!你難道害我害得還不夠嗎?”
顧蘊冷冷道:“害人者終害己,我從沒害過你,你落得今日的下場,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一邊說,一邊緩步上前,壓低了聲音:“怎么樣,生女兒的感覺很糟糕罷?你如今一定很擔心以后我祖母和父親不知道會如何對你罷?還有那位周小姐,她的性子有多驕縱周夫人又有多容不得人,可是連我都聽說了,你說,待她進了門做了你的新主母后,你和你的女兒會落得什么下場?我可是等不及新夫人進門的那一日了!”
彭氏被顧蘊的話嚇得張大了嘴巴,她又不是傻子,一看屋里冷冷清清的樣子,如何還能不知道彭太夫人對她生的竟是女兒是個什么態度,只怕回頭就要將表哥與那位周小姐的親事定下了,那她們母女以后還能有什么好日子過?
再想到自己落到今日這般下場,全是拜顧蘊這個小妖怪所賜,她過去幾個月以來的驚惶與恐慌,便全部化作了忿恨,終于再也忍不住的破口大罵起顧蘊來:“你這個小妖怪,掃把星,我哪里惹著你了,你要這般害我,你那個死鬼娘是自己病死的,又不是我害死的,你憑什么這樣對我!你也不過就是柿子撿軟的捏而已,你有本事對付你祖母和父親去啊,你有本事將他們也害得像我這樣,我才佩服你呢,就怕你不敢,就怕老天爺也看不過去,劈一道雷下來劈死你……”
“如嬤嬤,掌嘴!”話沒說完,已被顧蘊怒聲喝斷。
當日雖是在夢中見到的彭氏氣死母親的景象,但顧蘊心里早已相信了那就是事情的真相,彭氏那句‘你不過只是染了區區風寒,又為何將養了幾個月,卻不見好轉,反而病情越來越重?’也早已銘刻在顧蘊心底,剛醒來那幾日,她便不止一次想過,母親生了她后身體是不好,可顯陽侯府是能請太醫院的太醫的,那便是全大鄴最好的大夫,顯陽侯府又缺什么也不會缺珍貴藥材,怎么母親就會一病不起,最后更是香消玉殞了呢?
這其中固然有母親氣急于父親的背叛和彭氏的無恥,可若不是母親的身體早已虛透了,又怎么會輕易就被氣死了?彭氏去向母親攤牌的時機何以又選得那么巧,她怎么就確信自己能氣死母親,萬一母親熬過了那一關,設法給外祖母和舅舅們送了信,她豈能有好日子過?
顧蘊之所以將這些懷疑都埋在心底,沒對外祖母和舅舅們說,不過是知道說了只怕也找不到真憑實據,或是找到了真憑實據,也會因這樣那樣的原因,不能將彭太夫人與彭氏繩之以法而已。
所以她干脆不說,直接將賬都算到了彭太夫人和彭氏頭上,打定主意以后的日子,絕不會讓二人好過,比之一了百了,自然是鈍刀子割肉更讓人難受。
卻沒想到,彭氏竟還有臉對她嚷嚷什么‘你那個死鬼娘是自己病死的,又不是我害死的’,在她面前裝無辜,真當紙能包住火,叫她如何能忍!
如嬤嬤本就深惡彭氏,何況彭氏竟還敢辱罵顧蘊,二話不說便上前給了彭氏幾記耳光,直打得她嘴角滲出血跡后,才怒聲道:“賤婢,你竟敢對四小姐如此不敬,你是不是以為你才生了孩子,才為顧家添了丁,我們四小姐便不敢把你怎么樣了?看來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回,你如今只是一個身契臥在我們四小姐手里的賤婢而已,我縱打了你又如何,打也白打!”
彭氏本就色厲內荏,被顧蘊和如嬤嬤這般一罵一打,立時不敢再罵了,可心里的憤怒、不甘與絕望卻是壓也壓不住,忽然崩潰般大哭起來:“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啊,連同我們母女一并弄死,讓我給你那個死鬼娘償命……我活著時奈何不了你,縱做了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她是整個兒已崩潰了,連自己說了什么都不知道,紗兒卻清醒著呢,見她才挨了打也學不乖,還在為自己招禍,唬得心跳都要停止了,慌忙上前要捂她的嘴:“姨娘,求您別說了,您不看自己,也要看五小姐啊,她才那么小,您若不護著她,還有誰會護著她……求您別說了,別說了……”
好容易勸得彭氏暫時不哭了,紗兒生恐她下一刻又固態重萌,忙去旁邊的小床上抱了襁褓中的五小姐來:“姨娘您看,五小姐生得多漂亮啊,您難道忍心讓她一生下來便沒有親娘的庇護不成……”
彭氏卻只顧著大哭,連看都不看女兒一眼。
紗兒沒有辦法,只得又抱著孩子滿臉哀求的看向顧蘊:“四小姐,您看五小姐的鼻子和嘴巴生得多像您啊,簡直跟您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漂亮,求您看在五小姐的面子上,今日就先回去罷,我們姨娘已經知道錯了,求您就饒了她罷……”
一邊說,一邊獻寶似的將孩子送到了顧蘊面前,滿以為五小姐生得白白嫩嫩的,像個年畫娃娃一般,四小姐一定會喜歡。
顧蘊卻嫌惡的直退了幾步,才冷聲道:“比猴子都還丑,哪里像我了!”
想起顧葭上輩子做的那些事,什么渾不管小姨子與姐夫之間的忌諱,給董無忌送妾;什么攛掇著祖母和父親不管她的死活,連她被董無忌的愛妾弄得小產了都不替她出頭;什么在她婆婆面前進讒言,說她命硬不是個有福的,以致她婆婆越發的厭惡她,甚至讓人在她屋里遍灑狗血遍貼符紙……顧蘊至今都還覺得惡心,而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為顧葭妒忌自己比她生得漂亮!
所以哪怕顧葭如今猶在襁褓中,什么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的戰斗力,顧蘊對她的厭惡之情依然不能減少分毫!
不過現下顧蘊該說的話已經說了,該出的氣也已出了,自是不耐煩再在彭氏屋里多待,遂扔下一句:“只要你不犯到我頭上,我是懶得再與你一般見識了,不過新夫人進門后會不會與你一般見識,我可就說不準了,彭姨娘,你自求多福罷!”領著如嬤嬤與錦瑟自去了。
主仆一行方走到門外,便聽到里面又響起了彭氏崩潰的大哭聲……
到了晚間,顧蘊同時收到了父親為新添的五小姐命名為“葭”和彭太夫人打發齊嬤嬤明日一早去向安昌伯府的三夫人下帖子的消息。
顧蘊不由哂笑,看來父親待彭氏多少還是有幾分真心嘛,不然也不會這么快便趕著為顧葭起了名字,好讓府里上下都知道,彭氏雖生的是女兒,一樣不容許任何人輕看了她們母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