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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事兒她還得借助借助旁人的力量才是,譬如大伯母。
顧蘊心里有了主意,這日午睡起來后,便沒有像往常那般鋪了紙磨了墨寫大字,而是帶著卷碧去了朝暉堂。
祁夫人正吃午飯,卻是因這些日子她委實太忙了,常常都忙得忘了飯點兒,縱沒忘記,也多顧不得,皆是像此時這般,忙里偷閑三下五除二的吃完。
瞧得顧蘊進來,她不由笑著一指自己對面的空位:“好長腿子,快上來陪大伯母用些罷。”
她的大丫鬟杏林已笑著在吩咐小丫頭子添碗筷了,一面還打趣顧蘊:“往常可沒見四小姐這時候過來,今兒莫不是聞見香味兒了?”
這些日子顧蘊隔三差五便要被顧苒拉著來大房,她自己也有意親近祁夫人,所以如今與朝暉堂上下都混得極熟。
聞言因笑道:“我的確是聞香而至,不過我今兒午飯吃得不少,就不偏大伯母了,大伯母您慢用。”
顧蘊是如何壓得彭太夫人姑侄連頭都抬不起來的,祁夫人早已有所耳聞,越發(fā)不敢小覷了她,如今見她忽然不請自來,估摸著她是有正事與自己說,遂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一時祁夫人飯畢,就著小丫頭子奉上的溫茶漱了口,便笑向顧蘊道:“素日你從不這個時辰過來的,今兒過來,必是有什么要緊事,你只管說,大伯母一定竭盡所能。”
顧蘊就笑了起來:“果然大伯母疼我。”說著拿眼看了看四周。
祁夫人便以眼色示意杏林將屋里服侍的人都帶了出去,只余金嬤嬤服侍后,方笑道:“如今屋里再無旁人了,你有話只管說。”
顧蘊便也不再賣關子了,直接說明了來意:“我聽說當初祖母借公中的銀子之前,曾與大伯父有言在先,年底須先還上一部分?如今已是年底了,也不知道祖母將銀子準備好了沒,我希望大伯母能出面催催她老人家,也省得她老人家渾忘記了不是?”
讓她出面催那老虔婆還銀子?
祁夫人心下驚訝,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當初你大伯父的確與太夫人有言在先,可到底是一家子骨肉至親,我也不好逼得太緊,況公中才收了租子,倒也不至于捉襟見肘。”
彭太夫人如今能拿出多少銀子,祁夫人約莫也算得出來,能趁機踩她一腳,祁夫人自然稱愿,關鍵在于,她憑什么要給顧蘊當槍使,至少顧蘊得告訴她緣故罷?
都是聰明人,顧蘊如何不知道祁夫人心里在想什么,笑道:“不瞞大伯母,我是因無意聽說了祖母在替我父親相看親事,據(jù)說相中的是密云衛(wèi)周指揮使的女兒,嫁妝十分豐厚,只是那位小姐性子有些驕縱,周夫人又馭夫有術,讓祖母有些舉棋不定,所以我才想幫祖母早下決心。大伯母若愿意幫我這個忙,他日我必定加倍報答。”
祁夫人還是第一次聽說此事,驚訝之余,已明白了顧蘊的意思,只怕那位周小姐的性子還不是普通的驕縱呢,且有其母必有其女,周夫人既馭夫有術,將來顧沖自然別想有好日子過,彭氏那賤人就更不必說了。
也就難怪那老虔婆猶豫了,有哪個做婆婆的,是愿意有這樣一個兒媳的?
可于顧蘊來說,有這樣一位繼母卻礙不著她什么,她有錢有人還有強勢的外家撐腰,周小姐但凡是個聰明的,便不會與這樣一個繼女交惡……思及此,祁夫人心里猛地一跳,怎么就這么巧,讓老虔婆早不知道晚不知道那位周小姐,偏這個當口知道了,密云衛(wèi)離京城雖不遠,一家是勛貴,一家卻是武將,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人,說這背后沒有人推波助瀾,真是打死祁夫人也不能相信。
祁夫人心里有了底,因笑向顧蘊道:“說什么報答不報答的,我既是你大伯母,又是你表姑母,這事兒便交給我罷,你只管等好消息便是。”
那周小姐娘家是不差,本人也強勢,可將來也不過就是一份家產(chǎn)將二房分出去而已,不但礙不著他們大房什么,反而可以讓老虔婆忙著與親兒媳斗法打擂臺,顧不得找她的事兒,如此雙贏之事,她何樂而不為呢?
得到了祁夫人的肯定答復,顧蘊便也不再多說,起身向祁夫人道了謝,便告辭離去了。
余下祁夫人看著她搖搖的背影消失在院墻外后,才向金嬤嬤感嘆道:“若不是看蘊姐兒連路都還走不了多穩(wěn),我都要以為方才與我說話的是個成人,而不是一個才幾歲大的孩子了!”
金嬤嬤也感嘆:“四小姐的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七竅,怎么就能精明通透成這樣?以前也沒見她有這么聰明啊,若不是日日都見著,我都要以為她變了個人了。”
祁夫人道:“她母親幼時便是出了名的聰明伶俐,卻也不至于像她這樣智多近妖。不過遠有甘羅十二為相,前朝大儒方容若也是九歲便中秀才十五已是進士,近有九妹妹家的騰兒四歲時已能將《論語》倒背如流,她倒也算不得什么,只可惜她不是男兒,不然將來勢必是個有大造化的。”
金嬤嬤笑道:“咱們這樣人家,四小姐便是想不有大造化都難,況她還有那樣豐厚的嫁妝傍身。”
“但愿罷。”祁夫人道,“她能嫁得好,將來于侯府也多一重助力。”
她主仆兩個的這番感嘆顧蘊自然無從知曉,一回到飲綠軒,顧蘊便讓人叫了小卓子來:“知道二舅舅這會子在哪里嗎?你去找到二舅舅,說我有要緊事與他說,請他得了閑過來一趟。”
小卓子應了,自行禮退了出去,顧蘊方掐指暗暗計算起彭氏的產(chǎn)期來,如今彭氏已懷孕八個多月了,前世她是出了正月才生下顧葭的,比原定的產(chǎn)期還遲了半個月,說是早產(chǎn)倒也能瞞天過海。
若是讓彭氏知道,彭太夫人已等不及要為顧沖相看續(xù)弦人選了,不知道她會不會急怒攻心之下,來個真正的早產(chǎn)?
如此便既可以讓族里其他還不知道她沒進顧家的門前便已珠胎暗結的人都知道她做的丑事,又可以雙管齊下幫祖母徹底下定決心為父親求取周望桂了,周夫人可是一連生了四個兒子,難道身為她女兒,周望桂還能生不出兒子來不成?
平二老爺傍晚便來了飲綠軒瞧顧蘊,顧蘊命自己的小廚房整治了幾樣清淡的小菜,甥舅二人對坐著吃畢,顧蘊便也不耽誤時間,直接說起自己請二舅舅來的原因來:“我想請二舅舅出面與我大伯父說,盡快為我父親謀一個比龍禁尉更體面的差使,不需要有實權,只要面上好看就行了。”
顧沖身上有一個龍禁尉的虛職,當年老顯陽侯在時,原是不肯為小兒子謀這些虛職,而是想小兒子憑自己的真本事謀個實職的,可顧沖文不成武不就的,哪有那個本事,便一直耽擱了下來,還是老顯陽侯去后,彭太夫人求到顧準面前,顧準才為他謀了個龍禁尉。
這樣的虛職也就說起來好聽,實則一無是處,亦連俸祿一年都只得幾十兩,如何入得手握實權的周指揮使的眼,而且還是讓女兒做續(xù)弦?
“是顧沖……是你父親讓你替他說項的?”平二老爺不防顧蘊竟會為顧沖說好話,只當是顧沖哄騙顧蘊了,臉色立時不好看起來。
顧蘊一聽便知道二舅舅誤會了,忙擺手道:“不是我父親讓我說的……”
話沒說完,平二老爺已沒好氣道:“那是誰讓你說的?彭氏姑侄?”
說完,想起顧蘊對彭太夫人姑侄的憎惡,又覺得不大可能,那便只剩下一種解釋,顧蘊是自己想為顧沖說項的,平二老爺?shù)哪樕驮桨l(fā)難看起來,果然終究是親父女,其他人再怎么也比不過自己的父親嗎?
顧蘊見二舅舅越猜臉色越難看,再由他猜下去,還不定會猜出什么來,忙一鼓作氣把自己的打算說了,末了沉聲道:“我祖母和彭氏多少還算受到了懲罰,我父親卻是既未傷筋也未動骨,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我身為女兒,不能懲罰他,那便讓別人來懲罰,也好讓他知道,這世上不是每個做妻子的,都能似我娘親那般溫柔賢惠寬和大度的,讓他悔不當初!”
平二老爺這才恍然大悟,沉吟道:“惡人還得惡人磨,你這個主意倒是好,與其讓彭氏哄了別的好人家的女兒進門,一輩子看她們姑侄的臉色,倒不如娶個強勢的來,讓她們狗咬狗去,咱們只坐在一旁看好戲即可。只是,你是怎么知道那周小姐的?那周小姐又是不是真的驕縱成性,其母還善妒成性?”
顧蘊眼也不眨,道:“密云離京城不過幾十里地而已,那周指揮使又是正三品大員,京城里與他家交好的人自是不少,那周小姐的年齡實在不小了,京城像她這么大年紀還沒說親的大家閨秀,再找不出第二個,傳的人一多了,我自然也就聽說了,之后特地使了劉大叔去打聽,見果然傳言非虛,這才會想出了這么個主意來,還望二舅舅千萬助我一臂之力。”
聽得劉大已去打聽過了,平二老爺不再有疑,只是想起外甥女兒才這么丁點兒大,便要操心這些污七糟八的事,不由滿心的心疼,道:“我自然要助你一臂之力。只是這些事你以后別管了,自有我和你外祖母大舅舅們呢,你只要無憂無慮的過你自己的日子就是,縱不能懲罰到那些無恥無情之輩又如何,只要你過得好,想來你母親在九泉之下,也不會怪你的。”
妹妹小時候何嘗不是這般聰敏伶俐,可正應了那句話“慧極必傷”,所以如今平二老爺寧愿外甥女兒笨一些,只想她過得好。
顧蘊十分乖巧的應了:“二舅舅放心,以后我再不管這些了,我只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便是。”
反正待周望桂進門后,自有人替她對付祖母和彭氏,替她懲罰父親,她是犯不著再管這些破事兒了。
平二老爺見顧蘊乖乖應了自己的話,這才心下稍寬,又與顧蘊說了一會兒話,眼見時辰也不早了,再不走就給宵禁了,方離了顯陽侯府。
翌日早飯后,彭太夫人正滿臉陰沉的與齊嬤嬤說話兒:“……怎么算,都還差三千多兩銀子才能湊夠一萬兩,眼見還有幾日便是小年了,總不能真叫我拖到年關才還罷?果真讓闔府上下都知道我竟連一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我以后在府里族里還有什么威信可言!”
頓了頓,忽然咬牙切齒般說道:“實在不行了,把我城郊那個莊子賣掉罷,橫豎那莊子一年的出息就幾百兩,賣了也不至于傷筋動骨。”
“不行啊,太夫人。”齊嬤嬤苦著臉,“那莊子一年的出息是只得幾百兩,卻是個消夏的好去處,且細水長流的幾十年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了,還不如悄悄兒拿些暫時不用的首飾出去當呢,首飾待有銀子時還能贖回來,莊子賣了,可就再拿不回來了。”
彭太夫人恨恨道:“讓人知道我堂堂顯陽侯太夫人,竟淪落到要當首飾的地步,我以后還見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