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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伯母嬸娘也不例外,見彭太夫人還算識趣,也就見好就收不再多說,將話題岔開了。
彭太夫人見狀,方暗自松了一口氣,然后便在心里將平家人給罵了個狗血噴頭,受了你們那么多氣,給了你們那么多好處,竟然還是如此的不依不饒,定要敗壞我兒子和孫子的名聲,看我回頭饒得了你們哪一個!
☆、第三十四回 踐行
平氏入土為安以后,她的喪事便算是徹底結束了,顯陽侯府上下也總算可以松一口氣了。
顧蘊在次日便搬進了飲綠軒,平老太太與兩位平太太不放心,跟著她一起搬進去住了幾日,見錦瑟卷碧幾個行事都頗有章法,如嬤嬤也已將劉婆子卓婆子的規矩教得差不多了,顧蘊屋里內有如嬤嬤并四個丫頭照顧她的起居,外有劉婆子卓婆子看門戶,外面的事也有劉大領著如嬤嬤的男人兒子和卓婆子的兒子跑腿,方放下心來。
遂定了八月十八啟程回去,一來是不想再在顧家多待,二來卻是要趕回去一家團聚過中秋節。
顧蘊心里自是極舍不得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們,可堅持留下是她自己的選擇,再舍不得也只能強自壓下,命如嬤嬤取了銀子去大廚房,讓他們屆時整治一桌素席送到飲綠軒來,為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們踐行。
顧準聽說后,便也提出要為平家人踐行,還特地打發了祁夫人親自來請平老太太,平老太太推辭不過,關鍵是想著以后顧蘊少不得還得顧準與祁夫人看顧,到底還是答應赴宴。
到了日子,平老太太便攜了顧蘊,領著兒子兒媳們,去了顧準和祁夫人的上房朝暉堂。
本來顧太夫人是長輩,宴席該擺在她屋里的,平老太太卻是一早便有言在先,絕不會踏入嘉蔭堂一步!
祁夫人沒有辦法,這才會將宴席擺在了朝暉堂,去請彭太夫人時,少不得又挨了幾句呲噠,祁夫人想著她才吃了大虧,心下暗自稱愿,便也懶得與她計較。
彭太夫人心里卻是一直窩著一團火,偏一直沒找到機會向平家人開火,如今眼見再不開火就更沒有機會了,于是一見平老太太的面,便皮笑肉不笑的道:“親家老太太,我聽說這些日子您和兩位舅太太把蘊姐兒當大人,什么話都不瞞著她,什么事都教給她,可見親家老太太與舅太太是真的疼她。可親家老太太別忘了一句話‘過猶不及’,蘊姐兒到底還小呢,哪里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萬一養成了她這個習慣,以后在哪里都這般口無遮攔,壞了她父親的名聲是小,壞了她自己和顯陽侯府的名聲,影響到她以后的前程,事情就大了,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顧蘊以后的親事她的確已管不著,可她雖做不了主讓顧蘊嫁自己想她嫁的人,要讓她嫁不成自己不滿意的人,卻也不是什么難事。
平老太太一聽,便知道彭太夫人是在質問當日顧蘊在靈堂當眾嚷嚷出彭氏腹中有孩子之事了,冷笑一聲,道:“親家太夫人此言差矣,令公子本就沒有名聲可言了,還有什么可怕?至于將來,我已被虛名累過一次,讓自己白發人送黑發人了,又豈會再為其所累第二次?那等只注重虛名之輩,不要也罷!”
這話就說得有聽頭了,既罵了顧沖,又暗諷了彭太夫人的好名聲原來都是假的,她若一早知道,根本不會將女兒嫁進來,所以彭太夫人想拿顧蘊以后的婚事來威脅她,她一點也不怕,那些因為人為的原因,覺得顧蘊名聲不好便嫌棄她的人,她也根本不稀罕!
彭太夫人氣得衣袖下的雙手直發抖,這個死老太婆,老天爺怎么還不收了她去!
偏顧蘊還嫌不夠,又偏著頭“天真無邪”的叫道:“祖母,為什么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呢,難道就只許人做,不許人說不成?這是什么道理?”
哼,他們母子姑侄做出那樣寡廉鮮恥無情無義的事都不怕丟臉,她只是說說而已,有什么可怕的,難道更丟臉的不是他們,會是她一個稚齡孩童不成!
彭太夫人的手就抖得更厲害了,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等平家人都滾蛋后,她沒了靠山,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平大太太與平二太太則對視一眼,低頭無聲的笑了起來。
老彭氏這個老虔婆,別以為蘊姐兒年紀小,就可以任她捏扁搓圓,她像剛才這樣吃啞巴虧的日子且在后頭呢!
屏風外面的顧準見彭太夫人至今都沒學乖,老是上趕著去自取其辱,不由暗自搖頭,卻也不能任一場好好兒的宴席被她給攪合了,因揚聲吩咐祁夫人:“時候也差不多了,你讓人上菜罷!”
祁夫人忙應了,沖侍立在一旁的金媽媽點了點頭,后者便屈膝退下,很快領著丫頭們魚貫進來上起菜來。
平二老爺便斟了酒,徑自敬起顧準來:“以后蘊姐兒就要多勞侯爺照顧了?!笨匆膊豢磁赃呑髋愕念櫅_一眼,就好像顧沖只是空氣,就好像顧蘊壓根兒沒有這個父親一般。
顧沖難免有些尷尬,可平二老爺是懶得理會他,顧準是顧不上理會他,于是他只能一個人在一旁喝悶酒,宴席還沒進行到一半,已將自己喝了個半醉。
屏風里面平大太太與平二太太也只敬祁夫人一個,話里話外的意思與平二老爺一樣,不外托祁夫人以后多看顧顧蘊,平老太太更是倚老賣老,說祁夫人,“你也算是我自小兒看大的,知道你是個溫柔敦厚之人,可憐我們蘊姐兒以后在顧家無依無靠的,少不得要多勞你這個既是做伯母的,又是做表姑母的多照顧她了,我們一家都不忘你的恩情!”
直氣得彭太夫人嘴歪眼斜,她和沖兒都還活得好好兒的呢,死老太婆偏說顧蘊‘以后在顧家無依無靠’,這是拿他們母子當死人嗎?
可她才吃了虧,倒也長了點教訓,怕自己這么一說,平家人又說出更難聽的話來,只得強自忍住,好容易待宴席散了,便立刻帶著顧沖,氣沖沖的回嘉蔭堂去了。
☆、第三十五回 姐妹
次晚顧蘊擺在飲綠軒的宴席就要比頭晚在朝暉堂的溫馨多了,雖則只得一桌子素菜,酒也沒有上,但與至親在一塊兒,縱吃糠咽菜也是甜的,所以平老太太母子婆媳情緒都極好。
只是宴畢想起翌日一早,便要與顧蘊分離,將她一個人留在顯陽侯府不知道會受多少委屈,平老太太的情緒又低落下來,紅著眼圈拉了顧蘊的手做最后的努力:“好孩子,你真個不與外祖母一道走嗎?縱去了外祖母家不好長住,一年里住個三五個月卻是任誰也不能有半句二話的,要不你就隨了外祖母去罷,等明兒你想回來了時,外祖母再打發人送你回來便是?!?
顧蘊倒也不是不想同外祖母回去,有無憂無慮的松快日子過,誰肯去過那勾心斗角日日不能安生的日子?
只是近幾年內,她的確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只得反握了平老太太的手,道:“保定離盛京不過幾日的路程,我以后一定時常給外祖母寫信,就像以前娘親一樣,若外祖母實在想我了時,不拘外祖母進京來看我,還是我去保定給您老請安,都是極便宜的,我答應您,等娘親的孝期滿了以后,我一定去瞧您,您也要答應我,務必好生保重身體,等我去瞧您,好不好?”
說得平老太太眼淚落得越發的兇了,這么懂事的孩子,叫她如何舍得?可顧蘊堅持,她也沒有辦法,只得道:“那你一定要時常與我去信,叫我時時知道你的動靜,也好放心?!?
平二老爺便命卷碧將劉婆子卓婆子都叫了進來,正色吩咐她們:“以后務必保護好小姐,只要小姐好好兒的,我絕不虧待了你們!”說完每人賞了五兩銀子,連劉大等人俱有份兒,如嬤嬤的則是十兩,畢竟顧蘊屋里以后還得靠她主事。
劉婆子卓婆子等人本就領著平家給的一份月錢,進了飲綠軒服侍后,顧蘊又按著顯陽侯府的例,每人多發一份月錢,她們已是感激涕零,誰知道平二老爺還有賞賜,一時人人都在心里起誓,這般好的主子,她們前輩子一定是燒了高香,以后少不得要更盡心服侍小姐,方能報答一二。
平二老爺因又與劉婆子道:“以后小姐但有信,你便讓你男人送去城東的茂業米鋪,那是平家的產業,老太太和我自然就能收到了,若小姐有什么需要,也只管告訴掌柜的,記住了嗎?”
劉婆子忙恭聲應了。
眼見時辰已經不早,平二老爺不好再在飲綠軒多待,于是先回了客院。
余下平老太太與平大太太平二太太少不得又叮嚀了顧蘊一回,直至三更鼓響,平老太太才滿腹心事的摟著顧蘊睡下了。
送走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們后,顧蘊一連幾日都足不出戶的待在飲綠軒里,就著她從母親嫁妝里翻出的幾本字帖和母親留下的一些昔日的手書,練習起寫大字來。
前世彭氏打著“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幌子,教得她成日里只知道做針線,字倒是認得,寫得卻實在不怎么樣,如今有幸重來一次,她不奢望成為書法大家,至少也希望能寫一手像母親那樣秀麗的簪花小楷。
只是她如今終究年紀太小,腕力不夠,一連寫了好幾日,也就僅能保證墨汁不再滴得滿篇都是而已。
這日顧蘊用了早膳后,正要命錦瑟鋪紙磨墨,祁夫人忽然打發了丫鬟來傳話:“四小姐,我們夫人說明日便是中秋佳節了,只明晚上宮里有夜宴,侯爺須駐守宮中,不能來家,所以將團圓宴定在了今晚,請四小姐務必光臨?!?
顧蘊這才驚覺原來八月十五已近在眼前了,想了想,點頭道:“勞姐姐回去告訴大伯母,到時候我必去,只不知道宴席擺在哪里?都有哪些人出席?”
那丫鬟道:“擺在太夫人的嘉蔭堂,除了侯爺大夫人和二爺外,再就是幾位小姐少爺了,并沒有似往年那般,邀請族人們過府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