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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啟介忍不住想,自己每當跑得興起時,別說是那種精確細膩的操作了,連離合器都偶爾會暴躁得直接用踢的。
他的跑法一向粗獷,之前從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但當一個完美的范本表現在眼前時,他難免難堪地明白過來,那實在不是同一個等級上的技術。
在好不容易壓下那種想要嘔吐的暈眩感后,他強迫自己直視前方,捉到空隙了才向右瞟幾眼,其他時間全靠身體和本能去專心感受。
做出這樣的調整后,高橋啟介感覺的確比之前要好多了,甚至漸漸沉浸在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狀態中。
上一次受到這種難以為敵的震撼感,還是他第一次坐在FC副駕上的時候。
就算后來再坐在大哥的助手席上,隨著他自身車技的精進,再沒有過初次體驗的那種驚心動魄了。
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身體雖然本能地恐懼著這種聞所未聞的瘋狂彎道攻略法,但潛意識里并沒有那種生命受到威脅的念頭。
或許是86的跑法太過嫻熟自然,無處不彰顯出一切盡在車手掌控里的從容吧。
高橋啟介的感覺沒有出錯。
雖說沒有刻意留手,但這時操控著86的藤原拓海,的確稱得上游刃有余,還時不時將余光投向副駕上的人。
見高橋啟介緊皺眉頭,左手無意識地死死握著上方的把手,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后,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沒辦法。
啟介先生的理論基礎太差了,要想教點什么,只能用這種直觀體驗的笨辦法。
藤原拓海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刻意炫技,也沒有故意搞些小碰撞來干擾已經陷入沉思的啟介先生。
而是認認真真地將剩下半程開完后,緊接著開始上坡,不打招呼地就直接決定再來一輪。
呃啊!
當高橋啟介意識到他的用意時,已經為時過晚了。
黑白相間的車影,如閃電般在寂靜無人的山道中馳騁著,讓時間過得飛快。
涼介先生應該快到了。
藤原拓海到底惦記著時間,跑完一圈半后,趕緊解釋了一句。
他象征性地征詢了下高橋啟介的意見:不如你去開FD,我們一起回山頂等?
喔。
高橋啟介的精神還處于被極大震撼過的恍惚狀態。
他咬緊牙關,才沒有丟臉地大呼小叫,但在極致的克制下,整個人像是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是汗。
被讓人眼花繚亂的過彎神技惹得反復緊縮的心臟,仍有余悸;剛喝了兩罐飲料的胃部更是被瘋狂推擠的G力帶得排江倒海,翻涌不已。
要不是他強大的自尊心和意志力撐著,早就半途嘔吐出來了。
他雖然理解了話的內容,但身體卻還停留在被那讓人嘆為觀止的車技帶著、在山上極速奔馳的淋漓盡致中。
以至于當他推開車門,要下車時,差點因為發軟的雙腿而狼狽地摔倒在地。
藤原拓海表情嚴肅地直視前方,好像什么都沒有看到。
而高橋啟介也詭異地沉默了,就像不再認為這些小事丟臉一樣,趔趄了幾下,就走回FD身邊,坐進了駕駛室里。
于是上山的時候,就出現了頗為詭異的一幕缺少馬力的AE86領頭,擁有350匹大馬力的FD卻老老實實地跟在后面,兩車一前一后地往山頂掠去。
藤原拓海預估的時間,與真實情況相差并不遠。
等他跟高橋啟介回到山頂,剛將車停在邊上,就聽到了悅耳的轉子引擎聲。
大哥來了。
高橋啟介悶悶地說,跟二十分鐘前飛揚跋扈的他相比,簡直像換了個人。
他神情復雜,看向剛才連令人熱血賁張的極速都能面無表情地駕馭、這時卻因為他大哥即將出現,而露出雀躍神色的藤原拓海,忽然問:你的ABS為什么性能那么好?
車手間的水平之差已經一目了然,他沒什么可說的。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86明明是十年前的老車,可剛才展現出的ABS性能,為什么會比最新款的FD還要來得優秀?
ABS?
藤原拓海詫異地重復了一遍。
你弄錯了。他在高橋啟介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反而有些困惑地給出了答案:86不可能裝有ABS。
那完全是他用右腳控制的結果。
話音剛落,藤原拓海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不遠處的FC開關門的動靜,頓時顧不上看啟介先生的反應了,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去。
走出FC的高橋涼介穿著款式簡潔的白色襯衫,扣子很放松地沒有扣到頂,黑色的西裝長褲沒有一點皺褶。
本來不是什么特別抓人眼球的裝束,但卻顯出手足修長,文雅又優美。
一切都像藤原拓海印象中的那樣。
高橋涼介不急不慢地走到兩人面前,目光飛快地在莫名陷入自閉的弟弟身上掠過,就平靜地落在了那張陌生面孔上。
真年輕。
這是第一個浮現在高橋涼介腦海中的評價。
年輕到讓人不敢相信,這會是能讓天資超群的啟介深受打擊、說出擁有神一樣車技的怪物天才的評價的存在。
我是RedSuns的高橋涼介。高橋涼介微微一笑,向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AE86駕駛員主動伸出了手,溫聲說: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不管經過多少年,每當涼介先生來到身邊時,藤原拓海都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面對十年前的啟介先生,他姑且能以類似前輩的心理去接近。
可面對同樣是十年前的涼介先生,他卻是鬼使神差地抱著截然不同的心態。
至于這到底是為什么,他也不清楚。
此時此刻,就算沒有朋友在身邊驚訝地提醒,他也能從臉上逐漸攀升的熱度感覺出,自己大概又不小心臉紅了
好在路燈比較昏暗,涼介先生應該看不出來吧?
藤原拓海胡思亂想著,剛伸出手來,又猛然意識到什么,趕緊將手收回來。
他將其實十分干燥、并不存在自己以為的手汗的手在衣服上胡亂擦了擦,才重新伸了出去。
本來以為只是禮節性的碰上一下、很快就會松開。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涼介先生的手指修長又有力,指尖上好像還覆有很薄的繭。
對方用不輕不重的力度,真真正正地握住他后,才慢慢地松開。
藤原拓海。藤原拓海腦子里混亂地轉著諸如他真的好帥的念頭,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干燥的唇,才抬眼直視高橋涼介的眼神,鄭重地說:也請你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