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堰里的水放沒了,被人走來走去和得混黃混黃的,男人都哈著腰用竹筐搲魚,大腿往下都在水里泡著,臉上被魚撲棱的都是黃泥水,但都喜氣洋洋的,搲到大魚了還提著魚鰓給大伙亮亮。
“嫂子,顧哥也下水了?”
“下了,他就喜歡這事,說是自己下水撈的魚好吃。”趙言柳笑著說到。
她手里拉著的男娃也一臉激動的指著堰里說“魚魚魚”,不停地蹦噠,恨不得也下水去。
“隨他爹。”許妍笑道。
“可不是嘛,長的像,性子也像,平時父子倆就玩的到一起去。”說起孩子,趙言柳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一聲驚呼打斷了兩人的話,原來是一個男的摸到了一條大魚,但他陷在泥巴里起不來,只能嚷嚷:“我這兒有條大魚,跑了,不知道是鉆泥巴里了還是滑進水里了,快來摸摸,別讓它給跑了。”
旁邊的男人聽了都拔腿過去,湊在一起彎腰在水里摸,果然從泥巴里掏出來個大腿長的鯰魚,一身的粘液,勁大又滑,三個男人才把它給掐上岸。
許妍也拉著趙言柳和她兒子一起圍過去,第一次見這么大的魚,“這是把鯰魚祖宗給摸上來了吧?你們這是多少年沒放這堰里水了?魚都能長這么大。”趙言柳問。
“前兩年才放的水,不過鯰魚鉆泥巴里不好找,它估摸著就是鉆在泥巴里躲了不少年,今年可算給捉起來了,這么大個兒一年得吃不少魚。”村里的婦人掰開鯰魚嘴一看,一排尖牙。
“村長在不在?”趙言柳問。
“咋了?”
“我想這么多魚,村里也會拉去賣一部分吧?我想把這鯰魚給買下來,我公爹就喜歡吃鯰魚,他又天天在官衙里不得閑,這大鯰魚我給買回去也討討老人家的歡心。”她頭都不抬,只拿著根木棍戳著魚身上的泥巴。
人群里靜了靜,有想要把鯰魚弄到手里走關系的也泄了氣,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誰不怕被使絆子?只得都打消了念頭,對她說村長在哪。
許妍啥話都沒說,只幫著她拉著孩子繼續看魚,由她去跟村長買魚去。
等顧清從水里起來了,這條大鯰魚已經是他家的了,“走走走,我給搬到大牛家,別再給曬死了。”
許妍對堰里的大牛說她要回去了,屠大牛指使顧清再下水把泥坑里的兩串鯽魚給提回去,一行五個人往村頭走,把裝魚的竹筐給放在馬車上,顧清對幫忙搭手抬筐的男人說:“多謝了,大兄弟,勞你跑一趟。”
“嗐,小事,我也下來喝口水,偷偷懶。”男人笑了兩聲,“我先回去,你們慢慢走。”
顧清駕著牛車,兩個女的帶個小的沒坐車,回到家推開門屠老漢正在剁排骨,聽到動靜出來也是大喝一聲,“呦呵,老頭我也是第一次見這么大的魚,有個四五十斤吧。”
“老叔好眼力,差不離。”進門了他就拿皂角洗臉洗手。
“好小子,來我們村一趟直接把魚祖宗給撈到手了。”屠老漢打趣他。
“也是運氣,這魚要是拉到集市上去,不掉碗把血,我撈不到手,多虧了弟妹一大早的去通知我。”
許妍正抱著孩子呢,顧清兒子是個粘人精,進屋了就甩了他娘的手,像個尾巴似的跟前跟后,差點還給撞倒了,她只得坐椅子上把小男娃給摟著,聽了顧清的話擺手,“我可不敢攬這功勞,要是沒嫂子在,我把嘴給磨出繭子了村長也不得賣給我,是嫂子會說話,一針見血,全憑她下手快,你家顧主簿才能吃得上大鯰魚。”
“嗯,全憑我娘。”顧成文也跟著應和。
趙言柳笑言:“還行,還是我兒子。”
許妍不會掌控火候,拿了刀想來刮魚鱗,被她公爹給攔住了,“我燒火的功夫就給刮了,你不常干這事,別再把刀招呼你手上去了,想幫忙刷田螺去。”反手把吊瓜瓤子扔給她。
“……好。”
顧成文也跟著她跑,她刷田螺還要看著孩子別把衣袖給打濕了,也是折騰的滿身汗。
到了中午屠大牛回來就準備吃飯了,他換好衣裳,菜也都端上桌了,五個人吃吃喝喝花了大半時辰。等日頭沒那么烈了,屠家父子倆加上顧清提著鐵鍬木鍬,拎了三個竹筐去堰里逮泥鰍、黃鱔。
許妍吃飽了困的不行,但家里還有客,只好撐著眼皮拿出草帽把人都給遮擋嚴實了帶去堰邊,“走,嫂子,我們也去看看,下午逮到的東西都是自家的,喜歡吃鱔魚嗎?走的時候多帶一點走。”說罷還打了個哈欠,抿掉擠出來的眼淚,不好意思地說:“在家沒事做,我就睡習慣了,到點了就困,我出去醒醒神。”
趙言柳想著她中午的好胃口,又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說:“你去睡一覺吧,天熱,我帶這小子在村里轉轉。”
“不用,出去吹個風就精神了,我也想去看逮鱔魚,我爹說給我燉湯,我要去瞅瞅,一年就這一次。”拉著橫沖直撞的娃娃先一步出了門,實在是不敢睡,都這個點了,睡醒了太陽都要落山了。
這個下午,哪怕她兒子再鬧,趙言柳都不放他去拽著許妍亂跑了。
黃昏,顧家一家三口駕著牛車回家,許妍燒水洗了個澡,飯好后隨便喝了碗粥,吃了個咸鴨蛋,進屋倒床就睡。
屠大牛興致勃勃的推門進來,就見他媳婦睡的不醒人事,推了推,“嗐,你昨晚不是說都聽我的?這就睡了?”
沒反應。
捏了下鼻子,被踹了一腳,他仔細看看這不是裝的,只好又出去洗了個涼水澡。
哎,白天沒敢使勁,都攢著呢。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見
第三十四章 [vip]
趙言柳抱著睡著的兒子背靠在她男人身上, 既能擋風擋灰也能留意到車后面的筐子別掉了,就是男人身上的魚腥味不太好聞。扯了扯包著孩子的被單,把頭給遮住, 一路風吹回去容易頭疼, 把頭靠在男人的肩窩, 細聲細語地說:“大牛可賺大發了,娶了個好媳婦, 我之前還想著再耽擱兩年,他只能去買個媳婦回來生娃了, 誰知道還有這際遇,娶了個漂亮又明理還滿心都是他的, 嘖,真是緣分啊!”
顧清也不得不說屠大牛的確是運道好,不說別的,有個頭腦聰明的婆娘,養大的孩子最差的也就繼承父業養豬,哪怕自己單方面跟許妍對付不來, 他也得承認是他兄弟賺了。
背上挨了一肘子, 他從嗓子里擠出個“嗯”字。
“你聽到了還一直磨蹭,在想啥?想你弟媳婦兒漂不漂亮?”趙言柳玩笑著質問, 得承認,自己從小嬌養長大,皮白肉嫩,柔弱似柳條, 但往許妍旁邊一站, 別人第一眼肯定是看許妍, 摒棄她那飽滿的身段不說, 骨子里透的勃勃生機就抓人眼球,人都是驅光的,溫暖強大的人才會去憐弱。
“呸,瞎說什么呢?亂扯,我最看不慣她那種女人。”他像是被惡心到了,呲牙咧嘴的嫌棄,回頭把他媳婦的臉蛋捏了一把,警告她不許胡說。
“我瞎說就瞎說,你那副鬼樣子做給誰看?”趙言柳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剛從人家家里出來,車上還裝的人家逮的一小半黃鱔泥鰍,見面的時候他還客客氣氣的,出門就翻臉不認人了?她直起身子質問他:“她得罪你了還是背著你兄弟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