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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咕咕。”
白鴿凄慘的叫聲打斷了沈沅沒來由的思緒,只見侍從將它從籠子里放出來后,還故意地做出了驅趕的動作,惹得那只鴿子愈發驚慌,兩只羽翅也撲扇得更快了些。
待那只可憐的鴿子即要從地上起飛時,海東青立即便兇猛地俯沖而至,亦用利爪殘忍地鉤起了鴿子的身體,并用尖喙不斷地啄著它的腦殼。
轉瞬的時當,那鴿子就連掙動的力氣都沒有了,奄奄一息地撲騰了最后幾下羽翅后,便殞了性命。
沈沅得見了此景,心中大駭地用纖手捂住了雙唇后,隨即便顫著長睫闔上了眼眸。
蒞了這遭后,她適才突然產生的那些奇怪的念頭也消失不見。
江豐見沈沅還是被驚擾到了,面上也顯露了幾分愁難之色,因為陸之昀已經注意到了二人,且正蹙眉往他們的方向闊步行來。
而適才那只還在逞兇斗狠的海東青,也將兩只爪子老老實實地搭在了陸之昀伸出的左臂上,歪著腦袋站著,溫馴地就像是一只尋常的玩寵。
如今這只海東青已經過了熬鷹的階段,它剛到陸之昀的手中時,他也確實悉心照料了它好一段時日。
等陸之昀攜著海東青,在僅離沈沅數步之遙處站定后,便見沈沅干脆將兩只手都覆在了巴掌大的小臉兒上,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美人兒今日穿著淡青色的馬面裙,肩頸上還環著提紗玉芙蓉的云肩,如云霧的烏發半綰著,氣質纖柔楚楚,與鷹院這處的血腥殘忍氛圍格格不入。
陸之昀猜出沈沅還是被駭到了,不禁用眼冷瞥了下江豐。
江豐立即便垂下了腦袋,靜等著主子的責問。
陸之昀并未質問江豐,而是語氣溫淡地問向妻子:“你怎么過來了?”
沈沅最怕這些死物,亦不知那鴿子的尸體被沒被侍從清走,便甕聲甕氣地回道:“妾身有話想問官人。”
陸之昀的語氣低了幾分,又道:“你睜開眼睛罷,那鴿子的尸體已經被人清走了。”
沈沅這才掀開了眼簾,見那鷹站在陸之昀的手臂上,她這離近了一瞧,便更是覺得這只海東青長大了不少。
剛一生出想要親近它的念頭,那只海東青便耀武揚威地撲騰了幾下羽翅。
它搗騰得這幾下,讓沈沅剛剛才恢復了些許血色的面頰,登時又變得霎白。
“官人,您快看好它,別讓它撲到妾身這處……”
沈沅邊說著,邊下意識地往后退著步子。
卻見陸之昀僅是冷冷地睨了它一眼,那只海東青便安分了下來,沒敢再亂動。
等侍從來此,將那鷹關回鳥籠后,沈沅終于長舒了一口氣。
陸之昀在侍從端來的銅盆里浸了浸手后,便同沈沅一并穿過了垂花門,沿著游廊,往院子處走去。
沈沅這時方才柔聲問道:“官人,您為何不讓妾身再教廖哥兒了?”
陸之昀行在她的身側,高大峻挺的身子亦幫她遮蔽了,從游廊外照進來的大片耀目日光。
他淡聲回道:“他即將就滿八歲了,早就過了開蒙的年紀,再由你這個嬸母教他不合適,反正你也要開書院,就讓他跟著林編修修習罷。”
男人的語氣淡淡,卻又透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等書院開起來后,沈沅也確實想讓廖哥兒去她的書院,跟著博學的林編修,再精進精進學問,爭取就讓他今年過了童試的州試。
可陸之昀的性情總歸是嚴厲了些,廖哥兒那處的情緒,她還得盡力安撫。
正這般想著,沈沅的右手也驀地被男人的大手牽了起來,許是因為他適才浸了些冷水,所以那觸感微糲的掌心包覆住她的手后,還沁著淡淡的涼意。
恰時一陣微風穿廊而過,沈沅在被男人牽住了手后,柔美的唇角也往上揚了幾分:“官人,妾身還有件事想同您說。”
陸之昀低聲回道:“嗯,說罷。”
沈沅便將在云蔚軒處,同陸老太太的對話同男人講訴了一遍,越說,那柔柔的話音還掩了幾分幽憤:“也不知道那陸諶的腦子是不是真的被撞壞了,妾身是真的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的話音剛落,陸之昀便瞥首看了她一眼,薄冷的唇角亦往上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等沈沅也轉首看向身側的男人時,陸之昀卻恰時收回了視線。
沈沅仰首看著他的側顏時,又問道:“那官人您會去參宴嗎?”
“盡量。”
陸之昀淡聲回了她兩個字。
沈沅垂著眼睫,又赧聲嘀咕了一句:“官人,妾身還有件事,想問問您。”
沈沅自覺,今日自己的話屬實是有些多了。
陸之昀卻依舊極有耐心,由著她繼續問著。
“家宴上,妾身準備在鼎泰樓再叫幾道菜,官人喜歡吃什么就提前告訴妾身,妾身好給您提前備好。”
這話一落,陸之昀卻不解地看向了她。
沈沅將眼眸微微地側著,有意地避著男人深邃的眸光,話音也越來越弱:“妾身已經問了廖哥兒和蓉姐兒了,他們兩個小孩子都想吃姜花綠豆索粉,蓉姐兒單獨點了道精細的蟹釀橙,廖哥兒又添了道鴛鴦炸肚……”
江豐一直跟在這極其登對的夫妻倆身后,見陸之昀不解其意,沈沅柔美的芙蓉面上,也顯露了幾分局促,便插話道:“公爺,主母是掌闔府中饋的,這中饋不就是管著這全府上下人丁的吃食的嗎?宴單也得提前備好,主母這么問您,是在給您開小灶呢。”
這話一落,陸之昀竟是低聲笑了一下。
江豐不由得看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