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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盡也沒在意。然而之后一連十幾日都是如此,宮中也逐漸明白過來,這是陛下的變相責罰。有關于陛下偏袒楚家的流言因此逐漸散去。
就這么過了一個月。京里一件事吸引走了閑人的注意魏家遷走了。
開朝以來,魏家就在長安建府,族內(nèi)子弟志得意滿,是長安名門之一。然而自從收了楚家的白箋,眾多世家名門都與之斷交,連品級稍低些的家族都可以冷待魏家子弟。
眼看族內(nèi)鋪子倒了一片,白花花的銀子都日益消耗,魏家老爺終于做出了遷出長安的決定。
這件事表面看是其他世家名門主動和魏家斷絕往來,與楚家無關,實際上人人都知道,楚家的探子密布天下,白箋背后就是楚府的施壓。沒有人敢在楚府眼底下與魏家來往,于朱兩家倒是不懼,但是也犯不著為了魏家和楚府作對。
魏公子原本還想去楚府登門致歉,以求家族得以保全,半路上卻被楚家探子攔下來。探子只說了一句你如何讓二少入仕,就讓魏公子垂頭喪氣地打道回府。
宮中。顏金批復完了昨日的奏折,忽然想到一事:昨夜里的畫,燒了?
總管道:已經(jīng)燒了。
自打楚二不再過來,陛下時常半夜驚醒,畫一個白衣佩劍的輪廓。總管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楚二。
如果說剛開始那張?zhí)一ń线€有些許不同,近日里,畫中人連一雙丹鳳眼都變成了桃花眼,冷淡的神情變成了跋扈的笑意。總管不敢多言,只是偶爾遇見楚二公子時,態(tài)度愈發(fā)恭敬起來。
為了防止這件事傳出去,再引起不必要的傳言,每天早晨總管都會依陛下吩咐將畫燒了。
總管回答之后,忍不住又道:估摸著,對楚二公子的責罰也夠了,陛下不如就揭過此事吧。
顏金淡淡地問:你覺得朕在責罰他?
總管怔了一下。
那日在御馬場,該罰他,顏金摩挲著朱筆,楚載也在,如果輕輕放過,難免讓楚家氣焰更加囂張。
總管想了想這段時間京中發(fā)生的事,心道的確。
魏家就是例子。顏金顯然也很清楚時事。
那陛下為何,總管揣測著小心道,難道是,讓楚家在狂妄之下出錯?
不罰他,也可以當做給楚家一個面子,顏金握緊了朱筆,不該單罰
不該單罰三王爺。
這段時日里,他是意識到了不只是夢境,連現(xiàn)實中的楚二都開始影響到他的決定。
這樣下去,別說削弱楚家勢力,怕是反而要讓楚家榮光更盛,愈發(fā)肆無忌憚起來。
總管心中駭然,反應過來這是陛下的難以抉擇之處,不敢再出聲。殿中便安靜了下來。
外面淅淅瀝瀝下雨。顏金抬頭,隔著太極殿滿殿燈火看著外面雨幕。
自從反復陷入那個夢,他開始厭惡宮中的雨夜,厭惡雨水濺落在金鑾殿青瓦上的聲音。每到這樣的雨夜里,他就忍不住想到楚二在做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冒著雨幕,匆匆忙忙經(jīng)過殿外,似乎是去找宮中值守的太醫(yī)。
顏金看著有些眼熟,倒是總管已經(jīng)認了出來那是那是那日御馬場的宮女,悄悄退了下去,去打探打探出了什么事。
過了一炷香時間,總管回到了太極殿。
顏金眼也未抬,依然翻看著新遞的奏折。
總管在邊上侍候,猶豫了半頃終于開口:陛下,楚二在御馬場縱馬時下了雨,摔進了巖洞里,要不要通知一聲楚家
話還沒說完,陛下已經(jīng)放下朱批快步走了出去。
總管連忙吩咐人拿傘。
京中這場雨一開始還只是連綿的雨滴,逐漸愈下愈大,驟雨傾盆,將整個長安的燈火夜都澆得濕透。
在這樣的夜晚,楚盡夢見了藍星。
御馬場的大雨里,他又一次來到了藍星的ai之心之前。
ai之心里,那個穿著舊式軍裝的青年轉(zhuǎn)過身來,若有所覺地看著空處。
內(nèi)部滿目煙火塵埃,數(shù)據(jù)的亂流形成藍色的星海。
楚盡。
作者有話要說: 親親大家!
第46章 貪戀人間(四)
藍星。ai之心內(nèi)部。
青年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塵埃漂浮的空處,只喚了一聲之后,就再也沒開口。
就像許多次隔著戰(zhàn)火硝煙,像兩道佇立的雕像對立。
許多年前有一次,楚盡咬著煙含糊地要副官點火,顧寒行在人群里回過頭,在眾人目光里走過去,為他點燃了煙。
那一簇突然明亮的火光照在兩人眼底,連冬日的余雪都溫存。炮火的轟鳴炸塌了前面的雪山,在巨石雪堆滾落的時候,他們無所顧忌地緊緊相擁。
再后來,楚盡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地笑道:趕緊打完,這什么破星球。
那里常年落雪,又是主戰(zhàn)場之一。
顧寒行無數(shù)次在記憶芯片里回憶那個星球。其實也沒那么糟糕。
等到眼前一切消散,又變回一片混沌的時候,楚盡沒有動。
四個時辰之前,他騎著馬想要避雨,卻在突然之間又看到了那個身影,幾乎是一瞬之間,又消散了。
馬蹄跌滑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人隔著無數(shù)空間伸出手拉住了他。
然后他松手落了下去,跌入黑暗之中。
此時,333終于說:保存了生命體征。
過了幾分鐘,楚盡才消化了這七個字。
他并非普通人類,生命體征只是個裝飾。那么333保存的,就是他的各項數(shù)據(jù)了。以藍星如今的技術,擁有了數(shù)據(jù),復制一個他并不是難事。
333沒有意識到自己話中的漏洞,還在絮絮叨叨著任務目標的進度條忽上忽下。
楚盡說:進度條就是突破ai之心的防線,不是嗎?七道防線,已經(jīng)到了最后一道。
333突然住口。
殿中。顏金看著太醫(yī)就診。外面的雨還沒停,他過來得匆忙,被雨水潑得狼狽。
見陛下神情繃緊,總管不敢打擾,便吩咐宮女在殿里多點些炭火。
過了一會兒,太醫(yī)回過頭,說是沒什么大礙,再過不久就會醒。
話音剛落,楚盡就睜開了眼睛。
眉骨上一塊破皮,更像是杜鵑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