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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楚盡少將已經在另一個星系指揮作戰。他贏得一場漂亮的勝利。
這件事的半年之后,戰爭結束了。
白花熙熙攘攘放了滿街,楚盡少將執行最后一次任務,確認會館場地的安全。他腰間佩戴著蔚藍之鷹,換了黑色的悼念的衫袍,靜靜站在白墻旁邊,像一幅漂亮的未上色的黑白畫作。
里面的講話聲傳出來。
緬懷偉大的帝國元帥顧寒行閣下。
*
清晨醒來的時候,已經離開了金陵。楚盡站在船上吹海風,隔著白水看著一道道金線灑落的日出。昨夜許多人被亂糟糟的聲音吵了半宿才睡,還沒醒來。
船上很清凈。
變故在一瞬之間發生,一支羽箭釘入船上,尾端還在不停震顫,楚盡臉色微變,拔劍想要防備,卻只見暗處數箭齊發,他顧忌還在海上,縱然有劍揮開卻無暇他顧,仍有羽箭不斷飛來。
不過很快,楚盡就看到了羽箭襲來的地方,是船艙里。太子的人和墨蒼的人不會動他,那就只能是渾水摸魚的叛軍。
分神之中他右肩中箭,下意識脫力松手落了劍,下一刻數道箭羽刺來,船艙里混亂地傳來動靜。
楚盡!!
楚盡微微闔眼,回想著自己的失誤之處,想象中逆流時間的痛苦卻沒有傳來,他問系統道:我沒死嗎?
333正在緊張運算著什么,數據不斷滾動的聲音發燙得掩蓋不住,楚盡都怕它會在自己的腦域里面炸開。
他感覺到眉上微涼,一股血腥氣,仿佛有涼風潑了滿臉。他費力睜開眼睛,一滴血珠順著睫毛滾落了下來。
王朝天潢貴胄的六殿下,站在來時的甲板上,在日出的光線里紅得很干凈。
箭羽雪白,濺落了北地的杜鵑在楚盡滿臉,他鼻梁眉骨都仿佛被杜鵑覆了薄薄一層,溫暖又清俊。
他看了一會兒,直到船艙里的人拖著死士的尸體出來,又帶走誰的尸體,才又闔上眼睛,血珠滾落的痕跡像一條細細的紅線,在他右臉眼瞼向下。
時間回溯吧,他對系統說,還有任務。
333:不用了。
什么意思?楚盡慢慢直起身,坐了起來。
333:剛剛我緊急計算了一下,二號任務目標的進度條已經滿了,好險,在失去意識之前,就差一點。
楚盡站起來,此時太陽已經完全浮出地平線的水面了:是好險。
忘卻江南春風秉燭詩詞,肯顧一出初秋淋漓日出。
也不過是如此有離無合。
就差一點。
就回溯了。
太子殿下最近心情不怎么好,他要求各城戒嚴是為了不露痕跡地找人,誰知等他回過神來再問的時候,那人居然已經拿著他的玉佩出了他能夠控制的主城。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大張旗鼓。即使不是墨蒼,他也有別的仇家,一旦讓人察覺到他的動作,反而會給楚盡招致更多麻煩。畢竟一年來,楚盡也算是在許多名門望族君臣將相那里刷了臉。
在親眼看著對方多少次受傷之后,太子逐漸開始不忍讓他親自領兵。但是楚盡始終堅持。
太子不會阻止。正如無數人愛他鮮活愛他君子端方,愛他蹙眉愛他鮮衣怒馬,只有在烽火戰場燈明主帳里,他才是令人心悸的楚將軍。
他是江南高天明月,霜雪簇火,人人景仰他長劍白騎,為他魂牽夢縈,不只是因為說書人口口相傳中的神化,更因為無數次災禍里他握著薄劍親手帶去過希望。只有戰馬上的他,才被人矚目風流。
楚盡也很清楚。正因為如此,太子的進度條盡管已經很高,卻遲遲沒滿,也不被系統認可。
他在從秦淮河離開的船上,和系統一起回想離開江南的路線。
系統抱怨道:你那時候讓我錄入一下再扔的話,就不必這樣回想了。
楚盡坐在甲板上,神色淡淡:你也可以選擇直接把我傳送離開。
系統閉嘴,老老實實開始搜索數據庫:雨臺山下鳳凰樓,江心螢火少年游。這一趟船下來就是雨臺寺,再往下就是楚家的鳳凰樓那里不是被封了嗎?
333,ai之心的意識離開,是先到了下個世界?
333莫名其妙地說:你完成任務之前,沒有一項ai之心數據會被抽離。
顏風?
333在他腦域里看著他,似乎隔著年歲還能看到許多年前的少將楚盡,禮儀風度不減卻少年桀驁,唯有在某一日他離經叛道,只差一點就要成為聯盟全星系通緝的罪人。
沒有一項數據被抽離本世界,333斟酌措辭,你可以理解為他的意識的具象化?也許是草木,也許是你走過的塵土。
也許是此時河漢星宿?楚盡微笑著說,333,你該清理一下數據庫里的小說了。算了,你不必回答了。
333也很委屈,它明明是在認真解釋。
十幾日后,終于靠岸,回到雨臺山。
楚盡戴著面具拾階敲開山門,突然看到山門寺前兩根柱子上有他的名字,金墨湛湛,在已經初秋的早晨格外醒目。
「將他的名字刻在柱子經文上面,一筆一劃,日日焚香誦經,求他一個十世富貴榮華。」
楚盡停住腳步,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那刻痕。333催促著他。
京城紈绔,金玉敗絮的六皇子。
從藍星到這個世界,在江南飲酒,酒肆里舞劍長街上縱馬,看他的酸詩游湖賞月煮茶對弈。
神態都未穩重。
上一次這么放松是什么時候,楚盡也想不起來。
楚盡,太子已經回到這里,你要快點離開了。333猶豫過后再次提醒他。
楚盡繼續走了下去。
在一片江南林中,太子在與千里趕來的太傅喝茶對弈,太傅笑著問殿下近況如何,仿佛燕京的變故從未發生,世子還是世子,太子殿下還是太子殿下。
太子淡淡道:這幾日,成王敗寇,大概就會出結果。
殿下,一個將領說道,我們的人已經查到了楚將軍的蹤跡,為何不去雨臺山拿他回來?
有一點他沒有說,如果楚盡在,墨蒼也會顧忌三分。
太傅深深看了那將領一眼,皺起的臉上有些和藹的笑:楚將軍?
就是楚盡。太子臉上沒有太多情緒,落下一子。
太傅跟著落下一子,仔細看著棋盤,笑呵呵說道:殿下要輸了。
慚愧。太子將邊上茶杯拿起來,喝了口茶。
說起來我還是先教的楚盡。太傅瞇著眼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