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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假男友(二十五)
張庭余他們已經有了很大進展。楚盡粗略看過之后,確定了方向沒有問題,便坐了下來。張庭余沒攔著他看。
事實上,比起實驗資料可能被楚盡泄露、導致專利釋出這種事,張庭余更想看一會兒他。
已經幾個月沒見面了。雖然通過話,但這到底與見面不同。他看到楚盡垂下的眼瞼,翻文件時思索的神情,那些夏日秋日里錯過的畫面,似乎都在此刻被楚盡的目光帶來了。
張庭余其實不太清楚外面具體的時節,只知道情況很糟這畢竟與他們的研究息息相關。暮蟬已經在蕭瑟的冷風里像枯葉一樣掩埋,當地的歌手不再寫熱烈的情歌,多了哀哀的挽歌。在楚盡的ai觀察下,人們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走吧,楚盡站起身,對他說,我想我能幫上點什么。
張庭余皺了皺眉,半晌才松開,楚盡以為他終于要斷然拒絕,剛想解釋,就聽到他笑著說:還有這種要求,所以不是夢嗎?
不過是幾天前,張庭余做了個夢,他夢見楚盡將要被押解赴死,他仿佛是在夢中聽到了人們的密謀,于是張庭余急忙醒來奔跑出去想要救他。
剛剛跑到了那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在夢里,所以他不會看到楚盡。他又一次醒來,又一次奔跑,又一次是在夢中。一次次重復如同現實壓力下的夢中鬼打墻,他掙脫不出去,醒不來也救不了任何人。
直到同事將他叫醒,提醒他今天到了他下去觀測病毒。往日里令同事們聞之色變的病毒,倒是讓張庭余漸漸找回了現實的感覺,不再被浸在夢中反復回想。
楚盡看著他,淡定開口:接受不了的話,你可以掐一下自己。
現在才突然發現似乎并非在夢中,張庭余怔忡了半晌,才驟然想到不該給對方看這些,但是:如果我拒絕呢?
那他就任意門自己去啊。楚盡心里說,嘴上只是道:那我當然沒辦法,只好回去了。
即使在室內昏暗的光線里,他依舊好看的,線條利落的下頜高挺的鼻梁眼眶深邃,即使不笑,那雙丹鳳眼望著你時,也仿佛在承諾一個美麗的春天。他雙手插在袋中,襯衫紐扣解開一顆衣領歪斜散漫,肩膀的襯衣輪廓被隱約的光罩出絨毛一樣的勾線。他微微低頭:那么我再問一遍,不可以嗎?
張庭余沒有開口。
lap研究室負四層。張庭余握著通行卡,重復了一遍:檢查好防護服,在外面不要動。
楚盡聳了聳肩:我知道。盡管這個小世界的所有現存病毒,應該都影響不到他。即使不談進化,他也是個本來就不該活著的仿生人,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們進入更換防護服的地方,經過了好幾道消毒程序。防護服有好幾層,他們檢查是否有破損,仔細穿好,然后戴上幾層手套。
通過了隔開人間的灰色地帶,在寂靜的實驗室里,楚盡看到了傳聞中絲狀病毒的原貌。他似乎在出神,實際上已經在數據庫中搜尋相關資料。過了半小時,他找到了一份藍星八十年前的研究。
張庭余做完了觀測和實驗,示意楚盡可以離開。
楚盡點頭,率先走了出去。他們通過好幾道消毒,脫下防護服脫下手套。他們洗手,淋浴。
重新回到上面。在電梯里,張庭余開口:我說過希望你在門外等待。
但是什么也沒發生,不是嗎?楚盡靠著電梯內壁,笑瞇瞇地開口。
他總是如此,只要他認為沒有超出掌控,就永遠恣意,漫不經心地敷衍著別人,從不檢討自己除非他也認為自己做了錯事比如ai之心。
他愿意為此付出代價。
333在兩人的沉默里插進話:他為什么總要擔心一個機器人,你就算在大型熱武器里也就受點輕傷吧。
楚盡挑了挑眉,剛要附和,就聽到一陣巨響之后,電梯的燈猛然熄滅,原本正在上升中的電梯停了下來。
黑暗之中,張庭余似乎正在通訊:大概是在一層,我試試打不開七點前能不能恢復供電有一個朋友,對
等到結束通訊,又是一陣沉寂,張庭余開口:我在和本地的研究員詢問情況。他們說大概要到晚上九點才能恢復供電。
楚盡驚奇在心里道:本地?我竟然全都聽得懂,我還有這種語言天賦。
因為我給你裝了實時翻譯系統啊333無奈。
楚盡很淡定,他打算打開夜視,順便用ai看看附近情況但他還沒來得及做這一切,就被抵著墻抱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張庭余?
對方沒開口,低頭親他眼睛。楚盡不得不闔上眼睛:這不好吧?
不好意思。張庭余說,也許是因為相對年紀輕,他的聲音很清澈,亦很誠懇。
楚盡很寬容:沒關系
又唇齒廝磨過后,張庭余補完后一句:不好意思,太黑了有點看不清,剛剛親錯地方了。
楚盡莫得情緒地想著算了,反正最后一個任務目標肯定不會出現在這里,親一下還能被當場抓住不成。
現在六點半,張庭余模模糊糊地說,到九點我們有兩個半小時。他的呼吸很溫熱,睫毛和楚盡的眼眉錯在一起,他身上有淋浴過后的薄荷氣味。楚盡沒睜眼,垂著的睫毛顯得有些沉,有一種默許的感覺。
電梯里輕輕的喘息聲,仿佛是兩條將要平行的線又交錯。沒有撕開黑暗中的溫存,又跌落漩渦。
那些往日的片段,在白茫茫的雪山上面烤火,在黃金海岸邊日出的金光如同一束束花開滿了藍色的海,那次他們雨里跑過長街,那次他們夜晚點煙借著煙火未熄滅吻別。那次,那些片段像是一個個婚禮上泡泡機吹出來的氣泡,透明地浮滿整個空間。
楚盡的ai已經收了回來,他分不開神去注意附近了他不一定喜歡這樣的纏綿,但他當然留戀作為人的感官。在他最快樂的時光里,他作為一個人與某一個人度過。
333原本正在準備休眠一會兒,聽到最后一句倏地驚醒。它第一次在楚盡的心里聽到這個字眼,快樂。在楚盡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它不動聲色地在某個地方編寫下了什么。
就在這時,電梯燈跳了兩下,下一刻,電梯門打開了,頭頂的燈光也大亮了。
一個個一個個煙火日出大海雪山的氣泡破滅了,在繾綣的廝磨里,沒有聲音,也看不見地破滅了。
外面,研究員們面面相覷,隨即拼命咳嗽起來。而收到消息放下事情匆忙趕來的鐘寒霽,看起來沒什么表情變化,負手站在電梯外,平淡地道:親夠了吧?
楚盡迅速在腦海ai中調出時間剛剛八點。很好,差了一個小時。
這種時間誤差放在藍星的戰爭中是會出人命的啊。楚盡麻木地想。
張庭余無所謂地退開兩步,有些深邃的眼窩里笑意淺淺,帶點棕色的頭發因為電梯內長時間的禁閉有些濕,轉頭看向還在咳嗽的同事們,笑著說:感冒了?
按照級別來說,由于卓越的表現,張庭余在lap各方面的優先級比他們高。他們當然不是想要阻攔,畢竟在研究各種稀奇古怪病毒的高壓之下,性取向有些不同不算什么生死大事。
但是,跟他們來的這位鐘先生,似乎和張先生的朋友關系也不太尋常。
誤會,誤會,一個研究員用他不熟練的語言說,絞盡腦汁地編出借口,張,認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