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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溫柔的片刻也足夠讓人慰藉,他們在無人的橋上看河面的倒影,在欄桿兩邊。陰云遮蔽著天空,把余暉也籠得像一層青蒙蒙的紗。
張庭余心里很平靜,他想到了許多,也或者只是短短幾個月里面的碎片。那時候楚盡整夜地做視頻,或者坐在公司窗邊寫文案。他一度以為這是燃燒生命的做法,但楚盡狀態好得不像個正常人。
這件事我可以幫忙,張庭余摸出一支煙,點燃了夾在手指里,看著那一點火星,不過我想知道彼卡和你解約的原因。
必須說嗎?楚盡抬了一下頭,看向沉下來的天幕,神態有些散漫,而且你應該清楚。
我了解的并不多,張庭余沉默了一下才說,很抱歉,因為那件事我出國了一段時間,對最近的事一無所知。
楚盡轉過身,頭疼地沉思了一會兒,慢悠悠道:因為我那個,視頻。
張庭余怔了半晌,反應過來:冬天那個?那不是
翻舊賬,楚盡拍了拍欄桿,俯身翻回來,沒什么大驚小怪,讓旁觀者看個熱鬧的事,我也沒真在意。
可我早就跟公司里說過,張庭余忽然頓住了聲音,目光黯淡下來,如果我當時沒走呢?
那是不久前的事情。他們在異域的海灘親吻過,額頭緊貼十指緊扣,試圖從一點點的悸動里去尋找自己存在的證明。但是楚盡確認了張庭余只是碎片的事,他處理完了當天工作,自然而然提出了分手的決定。
張庭余一度以為這是個玩笑,但是楚盡沒有順著臺階放棄這個打算。他開始處理他們這段時間交往過的證據,就好像那些只是毫無價值的廢品。
在銀色沙礫鋪滿的沙灘,他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盡管只是張庭余單方面的無法理解。楚盡穿著休閑外套,黑色的口罩勾勒出他下頜的輪廓,他雙手插在口袋,靜靜站在夜色里,注視著遠處退潮。
那是有黃金之海美譽的城市,美麗的銀沙海水里面也潛藏著無數的謎題。對于張庭余來說,楚盡在這一刻與它相似,都讓人著迷又充滿謎團,令他放下了一貫以來的風度和理性。
他們不歡而散,很快,張庭余出國躲避了一段時間。
而楚盡在此之前出鏡的許多節目,全部在彼卡的授意下剪裁掉,他的許多資料被公開在網上,被編造謠言小范圍傳開。再加上之前他和主角的矛盾,幾次小事加在一起,成了彼卡的理由。
解約盡管不算愉快,甚至剛開始幾天可以說是趕盡殺絕,但在屈明離出現之后,彼卡便驟然收手。加上張庭余回國,也許是顧忌少東家的緣故,彼卡更是小心處理他的事。
其實楚盡已經快要忘記那段時間的經歷。
但是張庭余用一種情緒不明的語氣堅持問他:那些身份信息是誰發的?謠言呢?我還沒來得及去調查,但是屈明離應該告訴了你。
楚盡并不是好心隱瞞的人,說出了那個彼卡內斗高層的名字,雖然收到的那點辱罵脫粉,相較于藍星的時候還不算什么,當然,他們給了我悔改的機會,去哄騙粉絲為我買單。不過我還不屑于如此,也不覺得有什么需要悔改。既然理念不同,還是分道揚鑣更好。
張庭余幾次組織語言,也沒有說出下一句話。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都發不出聲,他終于意識到這一切的確是無可挽回,就像已經過去的那個春天,即使明年再來,也再也不是那一刻。
在令人窒息的安靜里面,楚盡踢開前面的石子,擺了擺手往前離開,快要下雨了,早點去機場。
*
楚盡蹲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躲雨,雨水濺在他的面前,打濕了褲腳,把夜色也濺得迷離。
他握著手機,冷靜聽333說完了最后一句,才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已經是生理意義上死了?
至少不能同時出現一個無生命復制體和你,333試圖辯解,是你拖延太久,而且我給你屏蔽了一路的攝像頭。
楚盡平靜想了一會兒,轉頭投幣拿了瓶可樂,沒再糾結已經發生的事,那屈明離那邊?
只要你圓得住謊,333停了一下,又出聲,這個程序并不全是壞作用,至少鐘寒霽的進度飛漲了一截,你也不用兩頭跑了。
死遁程序啊,楚盡淡淡敷衍,這種程序他做過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如果不是到了小世界里受到了限制,大概早就做完了任務,把屈明離接收這個信息的渠道屏蔽掉。
已經屏蔽所有無線渠道,但如果現實中有人告訴他,他還是會得知死亡消息。333提醒。
而剛剛接受完警方詢問的鐘寒霽坐在椅上,聽著外面大雨傾盆的聲音,恍惚之間毫無聯系地想,大概是夏天到了。
他就這么坐了片刻,突然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疲憊。那些若有似無的蟬鳴將他的神經扯得緊繃,仿佛會有什么聲音因聒噪的蟬聲而被他錯過。
夏日涼爽的風將衣衫澆透,鐘寒霽起身的時候,貼著衣領的地方已經涼透了。他想再去確認一遍,這驟然的噩夢是否真的只是一場還未清醒的噩夢。
他又想到了那盒玻璃珠。被摔在地上四濺開來碎裂的彩色玻璃珠,美麗地灑了滿地,像是垂死一樣絢麗,緊緊抓住了年少時候的他的目光。就好像命中注定一樣。
那些令他著迷的美麗事物永遠都不會停留,他尚未得到,就已經飽嘗消逝的滋味。鐘寒霽慢慢起身,他想要通知屈明離,但是在撥通電話的前一刻,他忽然頓住,毫無緣由地停住了動作。
媒體正在大肆報道楚盡和張庭余的關系。那些幾個月前的照片都親密得刺眼,也許是因為張庭余出國的原因,這些報道絲毫沒有遏制的趨勢,反而隨著各種內部人員的爆料而進一步地擴散開來。
屈明離循著楚盡發來的定位,驅車來到便利店外,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將網頁點開的一個視頻看完。
視頻里楚盡仿佛是坐在霓虹閃爍的異國走廊,在人群來來往往的喧囂里,安靜得像是從不存在,清醒看著滿城燈火。
一個棕色頭發的人從視頻里的人群之間穿涌而來,看不清面容。視頻中的楚盡轉過頭,短暫的時間里面,似是從無聲曠野強烈的非人感里抽離了出來,驟被潑上鮮活的顏色。
與那片嘈雜人群不同的是,這便利店外的一條路空蕩蕩的,屈明離投去目光,一眼就看到了避雨的楚盡。
他打開了車燈,去車后座取傘。
還沒等他打開車門,就聽到叮叮敲了下車窗的聲音。屈明離抬眼,看見楚盡站在雨中,夜色里面眉目并不分明,只清楚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狹長平靜的眼眸,過分的冷靜讓楚盡看起來像一個精密的機器。
屈明離開了車門,怎么沒讓助理先接你回去。
聽說今天有慶典,楚盡擦掉臉上雨水時下意識閉目,隨口將張庭余之前說的當做理由說了出來,隨便看看。
屈明離驅車離開這片街道,聞言笑了一下:我剛從應酬里路過那里,可以順路送你。
說話的時候,屈明離一直用余光在后視鏡里看著楚盡。楚盡頭發和衣褲都在雨水中濕了,漫不經意地低頭看手機,任由頭發洇濕了襯衣肩頭,連眉峰也淺淡,頗有些少年稚子的意態。
但是他帶著恃才的桀驁,連淡漠的神色也充滿了驕傲。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昏暗夜色里下頜線條微微揚起,他用始終平靜的目光,去看窗外倒退的霓虹滿街。
足以讓任何偏愛年少鋒芒的人動心。就好像某種精確計算喜好過的禮物,被送到了屈明離的面前。
你好像從來沒提過你的父母,屈明離仿若不經意地提起這個話題,問他,他們沒問過你這段時間的事?
感情一般,沒什么可提,楚盡垂下眼睛,也不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