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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喬五妹正應邀要去廣西柳州為當地老百姓祈雨,思來想去,帶上了黃法蓉。
喬五妹祈雨時,排場很大,設云臺、作大法、凈水潑街、黃土墊道、樹纏白綾、竹挑黃幡,前呼后擁上百人,神仙陣勢,昭然天下。
云臺三丈三,喬五妹由梯臺上云臺,手執拂塵,款動金蓮,兩排道士鼓磬點奏、鐘鈸齊鳴。云臺之上,香案、蠟臺、香爐、黃表俱齊,喬五妹先拜王母,再拜雷公,后拜電母,而后大聲誦念禱告文,臺下縣令、師爺一干人虔誠注視,蕓蕓眾生稽首瞻仰。
法事結束時,喬五妹會大喝一聲:“雷公輔佐,電母加持,半月內,必雨!”
其實,喬五妹祈雨靠的是觀天象,至于設壇作法,那是掩人耳目。就像諸葛亮七星壇借東風一樣,在上邊比比畫畫,那都是給周圍的人看的,實際諸葛亮通曉天文地理,觀天象、察地情,又靠奇門之術起局推斷,早就料到那天必然會刮風,所以最后才能將風“借”來。
古代沒有天氣預報,勞動人民在與大自然長期的斗爭中總結出很多經驗,更有一些有心的術士,摸索五行與日象、星象、月象、氣象等諸自然現象之間的規律,總結出一套獨具東方特色的古代預測學。
喬五妹就掌握了這套技術,《越海棠風相札記》中有這樣一段精彩的記載:
雷公何處?電母何處?
江相一門,阿寶自度。
月暈三日風,日暈三更雨;
早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
云彩往東,一陣大風;
云彩往南,大雨沖船;
云彩往北,天地漆黑;
云彩往西,魚披蓑衣。
礎燥喜鵲叫,月內干燥燥;
早叫財運到,晚叫喪事報。
……
前四句是開篇語,意思是:“雷公在哪里?電母在哪里?江相派的門生,自己可以揣度。”古人認為閃電打雷都是天上的雷公電母所為,故而有此開篇。
后面就是具體的應事規律了。“月暈三日風”,是說如果月亮周圍出現月暈,老百姓俗稱的“月亮烤火”,那么三日內必然起風;同理,“日暈三更雨”,如果出現了日暈,那么當日三更天必然下雨。
“早霞不出門”,是說如果早起,太陽剛露頭天邊就有云霞泛濫,那么千萬不要出門,大雨馬上就到;相反,如果當天日落時,晚霞妖嬈,光芒萬丈,那就放心地出行吧,近期不會有雨,故而有“晚霞行千里”一句。
接下來的四句是觀云象的絕活,此法不僅在《越海棠風相札記》中記載,在老百姓當中也廣為流傳,不同地方的說法略有不同。有人說此法不準,那是沒有把握此法的精髓,這四句中的云彩,不是指一般的浮云,而是指排山倒海的烏云、厚云。
中國整體地域位于赤道以北,地勢西高東低,氣溫南熱北冷。《札記》有云:云者,雨也,地水上升遇冷而成之;云西起東行,順勢而下,冷熱對流,遂成狂風,曰“云彩往東,一陣大風”,然,風后雨否?此云象所屬也;云北出南行,冷云上乘,熱浪下履,冷熱相遇,云之加厚,厚而不載,大雨傾盆,曰“云彩往南,大雨沖船”;云南起北行,熱浪在上,冷氣遁下,坎合坤收,天昏地暗,曰“云彩往北,天地漆黑”;云東起西行,循勢而上,風吹而不散,雷打而不動,厚積厚發,終得霹靂之震,瓢潑而下,魚之不受,欲尋遮蔽,曰“云彩往西,魚披蓑衣”。
這是“越海棠”的老祖宗對這幾句口訣作出的科學解釋。但歸根結底,萬法在于變通,況且云的種類有很多,烏云、厚云、濃云、薄云、碎云、淡云、禿云、堡云、魚鱗云、鉤卷云等等,沒有三五年的功夫,觀云象而推雨時實為笑談。
最后兩句,“礎燥喜鵲叫,月內干燥燥”。“礎”,是指地基,“礎燥”就是地基干燥,這是天氣晴朗的表現。喜鵲和天氣之間有一種必然的關系,天越晴喜鵲叫得越歡,喜鵲叫得越歡,天氣晴朗持續的時間就越長。
關于喜鵲這種東西,總是和烏鴉相提并論,俗語曰:喜鵲報喜,烏鴉報喪。其實,喜鵲也不總是報喜,有時也會傳遞壞的信息,叫“早報喜,晚報喪”。如果早起喜鵲就在你家枝頭嘰嘰喳喳,那么好事馬上就來了,如果是夜幕時分站在枝頭叫來叫去,那就大事不妙了,所以才有“早叫財運到,晚叫喪事報”的斷語。
這些門道都是“越海棠”幾百年來,無數阿寶長期總結的經驗,現在有些可以科學解釋了,但有些還是解釋不了。
在古代所有推測天氣的技法中,最絕的一招就是“聞礎得天時”,就是根據地基的濕度和氣味準確推測刮風下雨的時間。發明這種方法的人是唐朝的風水大師袁天罡,袁天罡善于辨別泥土的氣味和濕度,這當然是風水師必備的要素,但袁天罡能將地情反作用于天時上,這就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了,沃野之中,捻一抔土,以鼻嗅之,即可對未來天氣作出預測。
黃法蓉無意之中掌握了這“聞礎得天時”的本領。小時候在家,父母不抱,鄰居不理,無聊時,她就會蹲在墻根處斗蟑螂,不經意間發現了地基散發的濕氣輕重與雨水大小之間的關系,久而久之便摸索出一套規律。
喬五妹當日在廣西看過星象和云象后,得知十五日之內必然有雨,然后才裝模作樣地作法,最后告知當地知縣:“半月內,必雨!”
法事結束后,黃法蓉悄悄拉著喬五妹的衣角,說:“奶奶,我看用不了半月,十日內必然會下雨。”
喬五妹心下一驚:難道這個孩子比自己還厲害?
果然,在第十天晌午,烏云如墨遮滿天,隨即大雨傾盆而下。喬五妹高興地把黃法蓉抱在懷里。
“我孫女不簡單。”這個年過五旬的老婦人終于在黃法蓉身上找到了久違的天倫之樂,也彌補了她長久以來母性缺失的空虛。
江飛燕曾傷感地對喬五妹說:“法蓉這孩子,即便不做阿寶,將來也是豐衣足食之人。憑她這身真本事,完全可以走正路,安安穩穩地搞易學研究,必成一代大師。”
喬五妹說:“混在阿寶的隊伍里,確實走歪了,但這也是她的命,進來就不可能洗手了,直到死,這是我們的規矩。”喬五妹怕江飛燕將來起惻隱之心把黃法蓉放了,不得不提前給江飛燕打預防針。
祖爺來提親,江飛燕決定忍痛割愛了,這也是報去年喬五妹出殯時祖爺解圍之恩。江飛燕對自己這個干女兒關愛有加,如果不是祖爺前來提親,她是不會放手的。
黃法蓉已經18歲,也到了婚嫁的年齡了。江飛燕信任祖爺,就讓黃法蓉和張自沾見面了。
在男女婚戀之事上,“江相派”還是很開明的,他們從不包辦婚姻,只有兩個當事人自己看著對方順眼時,才能談成。
古代男女戀愛不像現在,首次見面就敢吃吃喝喝,甚至拉手接吻,古時講究側見和正見。
側見是第一步,就是一對新人,窗外一個,窗里一個,先相互瞥一眼,看第一眼來不來電。如果第一眼看上去就不是自己心儀的類型,那就不用交談了。
張自沾和黃法蓉側見之后,相互感覺不錯。
于是祖爺和江飛燕安排他們正見。
正見時,其他人是不能在場的,因為新人都羞澀,如果有他人在場,都會很尷尬,不便于交流。
江飛燕把兩人聚在屋里,就和祖爺出去了。
這兩人真是一見鐘情,好像上輩子就認識,這輩子來相聚了。兩人在屋里嘰嘰喳喳了兩個時辰,眼看天要黑了,江飛燕和祖爺相視一笑,知道這門親事成了。
晚上,江飛燕設宴款待祖爺,席間江飛燕半開玩笑地說:“祖爺已年過而立,就沒想過也給自己成就一門親事?”
祖爺苦笑搖頭,嘆道:“大業未興,功不成,名不就,荒度三十載,何談兒女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