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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那一晚他們倆還笑笑鬧鬧的熬了一整個通宵,兩人聊起過去和未來,眼里帶著光,只是一轉眼,有些事情就悄然變了。
蘇斂本來就話少又敏感,礙于面子不好多問,只能自己心里生著悶氣。
他捏著手機心想,池妄大概被他爸拖著真的分不開身,又或許,兩人過了熱戀期,有些膩了。
仔細回想最近,那個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偶爾開個玩笑,也是強裝笑意,看上去并非發自內心。
猜來猜去,蘇斂想不到答案。
只是最近算卦卦象都落在三象限,每天看上去都很不吉利。
每過一天,他的心情就更沉重一分。
假期已經臨近尾聲,蘇斂終于沒忍住發了信息:你到底怎么回事?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池妄倒是看懂了,卻不知道該怎么回。
見對話框上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亮了又滅,卻遲遲沒有文字發送過來。
蘇斂沒好氣敲字:你不想理我就直說,別搞冷戰
[妄想妲己]:沒有冷戰,實在是事發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說
[妄想妲己]:蘇蘇,出來吧,我們當面聊
[SU]:在哪兒見,網吧?
[妄想妲己]:網吧天臺吧,我現在馬上過去
看到消息,蘇斂冷著表情穿上衣服起身,從小巷出去,打車前往網吧。
他覺得惴惴不安,總感覺像是有大事要發生。
那些卦象到底指向了什么,他想不出緣由。
車停在夜色門口,蘇斂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快步下去,抬步上梯。
路過網吧門口,大門封鎖,看到里面一陣亂糟糟的,像是剛被打劫過。
有工人正在里面搬運,蘇斂揚聲叫住人,問道:今天怎么沒營業?休息嗎?
還營什么業啊,一個月前都賣了。那人隨口應了一聲,又勾下頭招呼同事繼續搬運。
賣了?池妄辛辛苦苦的心血,怎么能說賣就賣?
蘇斂站在門口愣了神,看著逐漸空曠的網吧,他心臟一點一點的收緊。
所有的指向好像都是預兆暗示,或許已經發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等了近二十分鐘,池妄才匆匆趕到。不過是小半個月不見,那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眼底一片青黑,身上的衣服也布滿折痕,看上去不修邊幅。
你蘇斂盯著人,落出一個字,又不知道該怎么往下問。
池妄張了張嘴,扯了一個相當勉強的笑容:你都看到了。
網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有事瞞著我。蘇斂擰緊了眉心,跟著人上了天臺。
穿過樓梯,抵達天臺,池妄一直沉默不語,心事重重。
他斟酌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爸媽出事了,之前是缺錢,網吧有我投了一半,就跟林衍商量賣了去補,但那點兒錢幾乎就是杯水車薪。后來才知道,問題比我想象得還要嚴重。
蘇斂指尖收緊,最近一直在擔憂的事情,終于發生。
只是,池家怎么會缺錢?
六月的時候,池邊海還在鋪張浪費大宴酒席,不過是兩個月不到,好像瞬間就變了天。
聯想到那晚上聽到的對話,蘇斂眉心跳了一下:叔叔阿姨怎么了?
他心里有一種隱隱約約的預感,即將說出口這件事大概會成為池妄性格和人生的重大轉折。至少現在這個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看上去情緒低落,已經沒了往日那股肆意的狂妄。
不知怎么的,看到這樣的池妄,蘇斂覺得心疼。
他們要坐牢,預計判刑三四年。池妄抬手抹了把臉,眉眼里都是焦慮,我不是想瞞著你的,一開始我也覺得不太可能,畢竟池家做這一行已經很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所以想著他們能夠解決,但現在看來,根本解決不了。
蘇斂睫毛顫了一下,渾身僵住:為什么坐牢?
我記得我爸說過,這幾個月搞了一個新公司研發醫療器械。以前他是經銷商,大概是想著自己做,多賺點兒錢。最近招募了一堆看起來很專業的博士團隊,幾乎把整個身家都投了進去,準備大型量產。結果團隊的領頭不靠譜,說是研發,其實是貼牌。他畢竟不是研發人員,沒有看出什么破綻。
量產后,他拿著新產品就去跟醫院談合作,有些醫院看出來端倪不肯要。他不知道原因,不忍心看著這大批產品就這么打了水漂,畢竟錢全都投進去了,要是賣不出去,公司就會出現巨額虧損。
我爸媽做了這么多年,年近五十,根本經不起這種打擊。尤其是我爸,那么心高氣傲雷厲風行的人,本以為事業會更上一層樓,結果碰上產品滯銷,很是焦慮。碰巧有兩家醫院主動提出私下返點,可以采購。那天,我們倆聽到的對話,大概就是他們倆在爭執返點的事。
他們猶豫了很久,還是同意了。畢竟醫療行業,多多少少也會有灰色收入,只是這次貼牌的器械被查出,返點金額巨大,連著兩個事情疊加在一起,我爸媽徹底垮了。
一連串信息落入耳朵,蘇斂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發不出聲音。
他是醫生,完全清楚售賣貼牌器械并且私下送錢的后果。
藥監局、公安部門、檢察院、法院多方介入,如果被發現,大案當頭,數罪并罰,結果只有一個,就是如池妄所說。
池家家大業大,全盤投入一個新的公司,涉及的金額鐵定不小。
想到這里,蘇斂心臟猛然停了一拍:可是叔叔并不知道是貼牌是不是?那個領頭應該是負主要責任?
我爸媽都不是主要嫌疑人,假冒偽劣判刑只有一年,配合繳納高額罰款就行。但因為醫院返點金額太高,罪名被判定為行賄。
池妄嘆了口氣,整張臉上壓不住的煩躁,我最近求了很多以前他們的朋友,沒人能幫得上忙,他們倆已經被關押了,判決很快就下。
蘇斂怔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為什么才兩個月就變了天。
明明之前考試結束的時候,看上去順風順水,無比太平,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面對這樣突然的變故,池妄一個學生,又能夠做什么。
池哥蘇斂很是心疼的看著他,感同身受著他的痛苦,不明白為什么要把這么多的事情壓在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身上。
眼前的人還強撐著笑意看著自己:沒事兒,不用擔心我,還扛得住。
蘇斂盯著日漸憔悴的人,好像在這一瞬間,突然明白了未來池妄的那些成熟和堅韌從何而來。
沒有人是一開始就懂事沉穩,不過是過早經歷了磨難,被迫成長。
父母雙雙入獄,傾家蕩產,家里只剩下一個初中的妹妹。那些年,他孤苦伶仃,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
當初池妄被檢查出小細胞肺癌腦轉移,醫生診斷說是常年憂慮加上抽煙過度導致。
那會兒蘇斂還覺得奇怪,池妄在自己面前從不抽煙,新開的公司也很快步入正軌,怎么會導致那樣的結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