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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
他自以為運籌帷幄,但最后卻握不住自己的心思。到最后,人走了,燈滅了,他卻產(chǎn)生了后悔之意。
所幸,他到底是得老天眷顧的人。哪怕有一絲的遺憾,老天也會予它彌補這憾意的機會,讓他有重活一世的機會。
*
李慕之走后,寧竹衣便重重地坐在錦凳上,額間出了滿滿的冷汗。
怎會如此?
若李慕之也知悉天命,那他恐怕不會對自己輕易放手。也許,他對自己并無多少情愛,有的只是一點兒遺憾罷了。但為了成全這遺憾,他就會做出瘋狂的事兒來。眼下,將自己囚禁于榮春宮中的舉止,正是他會做的事。
“寧大小姐,這個點兒了,吃點甜酪填填肚子吧?”一道笑聲傳來,是左丘羽托著幾道甜點而入。他好似渾然不知這宮中的異動似的,臉上帶著虛假的笑意。
寧竹衣對他也沒什么好臉色,沒好氣道:“沒胃口。”
被關(guān)在這個鬼地方,誰有心思吃東西?
更何況,李慕之說話也和吃菜似的,完全不當(dāng)真。說好了要讓她見父母,也沒個音訊。
“餓壞肚子不行。”左丘羽嘀咕著,將甜酪擺在桌上,語氣熱情道:“我特地叮囑廚房,按照我老家的做法,往甜酪上放了許多紅豆。我妹妹平日就喜歡吃這樣的甜酪,寧大小姐試試?”
說著,他便用勺子舀起一勺甜酪,自來熟地遞到寧竹衣面前。
“我不吃。”寧竹衣皺眉,推了下他的手臂。她一個沒留神,用的力氣大了些,那勺子竟從左丘羽的手上飛了出去,掉在地上,“咔嚓”一聲,摔成了三段,勺中的甜酪也灑了一地。
“哎!”左丘羽微驚,嘀咕道:“一個姑娘家,力氣怎么這樣大?”
寧竹衣見狀,起先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左丘羽是李慕之的人,便又生起氣來,不快道:“都說了我不吃,你還要我吃,我能怎么辦?只能推開了!”
左丘羽哼了聲,揣過那甜酪,道:“你不吃,我吃。有的吃還不好?趕緊吃飽了,免得下次餓肚子。”
說著,他竟端著碗,稀里嘩啦地吃起了桌上的甜點。
寧竹衣見狀,有些驚愕。
左丘羽吃得面頰鼓鼓囊囊的,道:“寧大小姐是沒餓過肚子吧?要是知道餓肚子的滋味,那便是無論什么時候,都得抓緊時辰吃飯。”說完,他便仰頭將甜酪吃了個干凈。
“莫名其妙……”她對左丘羽也沒什么好面色,轉(zhuǎn)身向?qū)m殿的深處走去。
這宮殿內(nèi)外有幾進,進了門后頭,便是幽深的寢殿。寧竹衣環(huán)視著四周,就有種隱約的熟悉感,仿佛自己當(dāng)真變回了那位寧貴妃。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她一點都不想做那個倒霉貴妃!
就在這時,窗邊傳來了一陣石子敲打的聲音。這聲音篤篤篤的,真是好不突兀。
她皺了皺眉,推開了雕花木窗,往窗外望去。
窗外夜色正濃,冬日的殘月高掛在天際。院中栽種著無數(shù)瀟瀟青竹,老綠的夜色沙沙而動。而在那群竹之間,有一道白色的修長身影,戴竹笠,持寶劍,衣袍如飛,仿佛仙人。
“……一劍破天大俠!”寧竹衣吃驚地喊了出來。
第85章 頤指氣使  你是李少卿派來伺候我的人吧……
這出現(xiàn)在榮春宮窗外的人, 正是許久不見的一劍破天萬刄春大俠。
寧竹衣正因被關(guān)在宮內(nèi)而惱火無比,現(xiàn)下見得一劍破天大俠,原本微慌的心, 就像是吃了顆定心丸一般, 漸漸地沉靜了下來。
一劍破天大俠每次出現(xiàn), 都可以救她于水火, 想必這次亦然。
她聽著自己咚咚的心跳,身子探出窗口, 問:“大俠,你來救我了?”
大俠拿手指靠近自己的笠紗, 做出噓聲的姿勢來, 叫她小些嗓音。
“外面賊子眾多, 我費盡苦辛才能進來,切勿聲張。”大俠的嗓音壓得很沉。“且眼下外頭巡邏不斷, 我們不能輕易離開。”
聞言, 寧竹衣心底道一聲“果然如此”。
最為精銳的金羽衛(wèi)都已聚集在宮中,防備如何能不嚴(yán)?只怕二人才出宮門,就會撞上巡邏的兵士了。
看來, 只能再候時機。
榮春宮的宮墻根處, 傳來了踏踏的腳步聲,那是一列金羽衛(wèi)巡邏的聲響。那聲音由遠至近, 仿佛踩在人的心上。隔著一堵墻,還能隱約聽到他們焦慮的嗓音:“方才是不是有個人過去了?快找出來!”“要是不能將他找出來,咱們幾個都得死!”
寧竹衣聽了這嗓音,頗有心驚肉跳之感。她面色微白地看了眼一劍破天大俠,定了定神,道:“大俠, 你先進來藏著吧,外頭危險。”
只聽簌簌一陣風(fēng)響,白衣的俠士身影一旋,轉(zhuǎn)眼就到了窗內(nèi)。因為窗扇狹小,他還險些卡掉了自己的斗笠。多虧得他手快,伸手扶了一下,這才不至于叫斗笠被撞飛了。
寧竹衣一邊關(guān)窗,一邊瞟一眼外間。從門縫里,她窺見左丘羽正守在外頭,手里依舊端著甜點盞。“你們幾個,將門外看好了。”隱約還能聽到左丘羽這般吩咐下頭的人。于是她將門合得更緊了,然后左右找能讓大俠藏身的地方。
“你……沒受傷吧?”一句關(guān)切之言,忽從耳邊傳來。寧竹衣抬頭,正望見大俠的白色面紗。
“我沒事。”她搖頭。“李慕之什么都沒對我做,只是說了些怪話。”
“那就好……”大俠似乎松了口氣。
片刻后,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惱火道:“是我疏忽了。”
寧竹衣哭笑不得。
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眼下是一劍破天大俠?竟說出這般奇怪的話來。
這榮春宮的內(nèi)殿,垂珠串玉,雕金砌銀,華美至極,儼然一副寵妃居所的模樣,但卻沒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雖有衣櫥,但卻小得很,塞不進一個大男人。找來找去,也就只有床底下能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