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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熙堂外,一枝新綠翠意浮動;樹之下,李慕之斯文而立,帶著淡淡笑意望向她:“你沒受驚吧?”
寧竹衣的身子一頓。
她搖了搖頭,說:“沒有。畢竟也沒傷著我。”
李慕之輕嘆一聲,說:“身上雖然沒受傷,但心底難免憂慮。”頓一頓,他重揚起笑意,道:“你要是不嫌棄,就由我請你去滿月樓坐一坐吧。聽聞滿月樓新上了一出戲,演的是洵南那邊的故事。”
寧竹衣連忙搖頭:“那怎么好意思呢,算了吧。”
李慕之的好意,她可不敢受。
“都是自家人,何必與我客氣呢?”李慕之笑了起來,淡色的眼眸似浮動著溫吞碎玉。
“我是真的不覺得有事兒啊!”寧竹衣聲音肯定地說:“哎,慕之公子不知道,有個白衣飄飄的大俠救了我,一出劍,就把人嚇跑了呢!”
聞言,李慕之面色微微一凝:“……大俠?”
“是啊,大俠!”寧竹衣點頭如搗蒜:“那大俠穿一身白色,戴斗笠,手里拿著酒杯喝羊乳,還說自己身中奇毒,活不過三天,死前順道救了我一命!”
說罷了,她露出羞澀表情,道:“這位大俠,應當算是我的恩公了吧?按照話本子里的說法,那都是要以身相許來報恩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這位恩公了呢……”
李慕之失笑。片刻后,他搖了搖頭,面上又浮現出笑容,但這一回,笑意間摻雜意思淡淡的無奈,仿佛看到了胡鬧的孩子:“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不過,既然這位大俠不愿留名字,那想必以后就都不會再回來了吧。”
寧竹衣胡亂地應了幾聲,不打算再多說了。
她正要走時,外頭忽然匆忙來了一個小廝,附到李慕之耳邊說了些什么,言語間,似乎提到“捉到了”之類的話。
寧竹衣好奇地問:“莫非是捉到那伙膽大包天的賊人了?”
李慕之點頭,說:“正是,已經下了獄了。”
聞言,寧竹衣有些訝異。她還以為李慕之會將那伙人放跑呢,畢竟那伙人極有可能就是李慕之自己安排的。
“那問出幕后主使者了嗎?”寧竹衣問。
李慕之的笑容淡淡的,眸色悄然一沉:“這個么,寧姑娘放心,必然會給您一個交代。”
*
這一晚,寧竹衣泡了個熱水澡,坐在床頭,由山楂給自己擦頭發。
“小姐,您說今天碰到的那伙人到底是什么來頭,竟敢打主意打到豫王府的頭上來了?”山楂一邊搓著毛巾,一邊露出驚魂未定表情。
“指不準是豫王府里頭的人呢。”寧竹衣輕哼了一聲,嘀咕道:“也就是嚇唬嚇唬我和燕婉姐姐,這才不敢真動手的。”
山楂皺了皺眉,忽然吸了口氣,道:“不會是別的什么秀女,聽聞小姐你長得好看,就心生歹意了吧?”
“怎么可能?”寧竹衣瞥她一眼:“哪家的閨秀那么大膽子?你還是別瞎猜了。”
山楂拿毛巾掛到火爐不遠處烘,又喃喃道:“也難怪小姐你不想進宮了,要是真這么臥虎藏龍的,確實受不住。我還以為,小姐是忽然對這豫王府里哪位公子心動了呢!”
“啊?”寧竹衣盤起腳來,臉擠得像苦瓜:“話可不能亂說!這就更不可能了。”
主仆倆嘻嘻哈哈說了一陣,寧竹衣的頭發干得差不多了,山楂便收了毛巾,推門出去了。
夜色寂靜,寧竹衣坐在窗口,托著面頰望著外頭的月亮發呆。
今日這伙歹徒,八成是李慕之安排的,為的就是給他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可他美沒有救到,反倒是給了一劍破天大俠一個耍帥的機會,也不知道他心里難受不難受?
哎,外頭的月亮快圓了,也不知道洵南的父親、母親如何了?母親雖然一貫嘴上嫌棄自己,可現在指不準也想女兒想得緊呢。
寧竹衣正在發呆,窗前忽然掠過一絲白色。繼而,有一道雪似的身影自屋檐上飄悠悠落下,不染塵埃,仿佛什么仙人御風而來。
一陣沙沙輕響,那人停在了寧竹衣的窗前。他腰間佩著古樸寶劍,懷中抱著一把蕭,斗笠上的垂紗被夜風吹得翻飛,月光穿過他雙肩,恰好照落在寧竹衣的眼底,宛如一片雪光。
寧竹衣望著這個男子,繼而露出訝異之色,嚷道:“一劍破天大俠?”
沒錯,面前這白衣俠士,正是她有過兩面之緣的“一劍破天萬仞春”大俠,她絕不會認錯。這滿京城里,再找不出第二個和他一樣渾身皆白的人物了。
男子點了點頭:“正是在下。”
寧竹衣愈發詫異:“你怎么在這?”
一劍破天大俠出現在豫王府里,這豈不是坐實了他就是豫王世子李賀辰了嗎?!要不然,哪個人還能在豫王府里隨便走來走去,來去自如啊!
男子咳了咳,背過身去,道:“我不過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寧竹衣試探著朝外探出身子。
只見大俠深呼一口氣,鄭重道:“我并非豫王世子李賀辰。”
寧竹衣:“……?”
啊?
等等?大俠說什么?
他說“他不是豫王世子李賀辰”?
……這是什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方法啊!
寧竹衣的眉頭顫了下,她尷尬地問:“呀,大俠……何出此言?”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奇毒發作了,大俠忽然開始了一陣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