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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步衡想起剛剛看見的新聞,笑了起來,現(xiàn)在整個野生動物研究領(lǐng)域都在研究為什么國內(nèi)的山林里會有一只稀有白獅。
電話那邊步寒聽出步衡聲音里的笑意,也跟著笑了一會:那是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市里還有一只幼崽。
爸,以后還是變原身吧。步衡手中的筷子在虛空中劃了兩下,低低開口。
步寒反問:我這不是原身?
外賣已經(jīng)吃了大半,步衡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慢吞吞地喝著:裝了二十多年白獅了,我都看膩了。
那聽你的!步寒微沉默,而后笑了一聲。
步衡彎了眼角:我二十號發(fā)工資,到時候請你吃飯?
好,過幾天我就回去。那邊利落地答應了,這幾天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你也照顧好自己。步衡頓了頓,鹿臺山里有不少珍稀的野生動物,受人類法律保護,不要亂吃。
你把你老子當什么?!
步寒笑罵了一聲,又囑咐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步衡將外賣盒收拾好放在門口,打算繼續(xù)去刷鞋,路過落地鏡的時候頓住腳步,似乎是猶豫了一下,身形一晃,再映在鏡子里的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幼年獅子。
化回了原形的步衡向前走了兩步,湊在鏡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淺色的眼眸微微瞇起,抬起右爪按了按頭頂不服帖的毛。
除了身形稍稍長大了一點,變回原形的步衡和小時候沒太大區(qū)別,依舊是純白色的絨毛,淺色眼眸,并沒像他曾經(jīng)以為那樣毛色變深,長出鬃毛,成為一只威風凜凜的雄獅。
很小的時候,步衡并沒覺得自己跟步寒哪里不一樣,直到被隔壁的小狼妖嘲笑你爸爸是棕色的,你是白色的,你一定是撿來的!
他把小狼妖按倒揍了一頓,若無其事地回家了。
等哭唧唧的小狼妖帶著親爹大狼妖找上門的時候,步寒也沒做任何解釋,順手揍了大狼妖一頓。
但是從那時起,再化形的時候,步寒都會變成白獅。
鏡子里的幼獅晃了晃腦袋,拉長身體伸了一個懶腰,又用肉墊揉了揉臉,轉(zhuǎn)身向衛(wèi)生間走去,沒走幾步突然頓住
窗外太安靜了,好像方才的狂風驟雨在瞬間停了下來。
步衡瞇起雙眼,腰背微微拱起,戒備地向窗邊望去
一個陌生男人正蹲在飄窗上,他穿著樣式奇怪的黑袍,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fā)束在腦后,發(fā)梢還滴著水,看起來有幾分狼狽。察覺到自己被發(fā)現(xiàn)后,那黑衣人并不慌張,一雙黑亮的眼睛牢牢地盯著步衡。
那只是普通打量,卻讓步衡覺得渾身都不舒服,他用爪子抓了抓地,滿臉警惕地瞪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對方收回視線,一張格外清俊的臉上滿是漫不經(jīng)心,獅妖幼崽?白毛的還挺少見!
他語氣冷冷的,聲音意外地清冽好聽,步衡卻從中辨別出幾分輕蔑,再加上
他看了一眼從那人身上落到飄窗靠墊上的水滴,嘲諷道:那你又是什么,落水狗?黑毛的確實常見。
周吝幾百年沒見過這么不知死活的小妖怪了。
他冷了臉,右手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禁地被破之后,他的短劍也丟了。
方才一路吸引自己過來的那股妖氣已經(jīng)消失了,方圓十幾里范圍內(nèi)除了面前這只幼崽,再沒有其他妖怪的存在。
也就是說,他今日又做了無用功。
本就煩悶的周吝愈發(fā)暴躁,有點想打一架。
他捏了捏手指,站直身體,卻沒動作。
眼前這只小妖怪應該沒超過五十歲,原形還沒自己一只前爪大。
即使在禁地待了幾百年,他也清楚現(xiàn)如今妖族管理十分嚴格,那本啰里啰嗦的《妖族管理法》里又添了許多內(nèi)容:
禁止傷害人類,禁止在人類面前暴露身份,禁止違法人類的法律法規(guī)
一爪子將面前這只毛還沒長齊的小妖怪拍死顯然也在明令禁止的范疇內(nèi)。
但是就這么放過這只臭崽子又不是很甘心。
周吝掀了掀眼皮,突然化回原身。
巨大妖獸的出現(xiàn)讓白獅幼崽感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下意識后退兩步,低吼著警告對方不要靠近。
可惜對方并不把這種威脅放在眼底,從飄窗上輕盈躍下,一步一步迫近,高高舉起碩大的前爪,朝著正炸毛齜牙的幼崽拍了過去。
然后步衡就被推倒了。
確切來說,是扒拉倒了。
他像一個毛球一樣原地滾了兩圈才停了下來,等起身時那只囂張的大妖怪已經(jīng)消失了。
步衡:什么毛???
他抖了抖毛化回人形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正濃,萬家燈火溫馨而安寧,與往日相比并無區(qū)別。
打開窗只能聞到雨后清新的空氣,沒有一丁點妖氣。
回想方才那妖獸的樣子,長毛圓耳,身形像狼,卻又長著一條狐族才擁有的濃密尾巴,紅棕色的背毛因為淋了雨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倉促之間無法識其根腳,但至少也得是幾百歲的大妖,卻在暴雨天里摸進小妖怪家里,莫名其妙地把他推了個跟斗,然后走掉。
步衡瞥見了飄窗上的水漬,輕輕嘖了一聲。
搞不好真是只落水狗。
還得是精神有點問題的那種。
剛才落水狗只在飄窗上短暫停留片刻,但想起從對方頭上甩落的水滴,步衡刷完球鞋之后額外又做了一次大掃除。
包括邊邊角角在內(nèi)的地面全部清掃一遍,飄窗擦了兩次,床單被罩換了新的,甚至沙發(fā)上的抱枕也拆了外皮丟進洗衣機里洗好晾上。
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步衡終于滿意,重新洗了個澡之后才上床休息。
歪在床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半。
自從大學畢業(yè)之后找了這份平面設計的工作,加班成了常態(tài),十二點前睡覺也成了奢望。
今天難得清閑也沒什么睡意,步衡百無聊賴地刷起了手機。
鹿臺山發(fā)現(xiàn)野生白獅的新聞熱度不小,有人對著白獅的照片瘋狂舔屏,有人感嘆近幾年發(fā)現(xiàn)的珍稀野生動物越來越多,也有人從學術(shù)角度探討鹿臺山為什么會出現(xiàn)野生白獅。
還有一位畫手趁著熱度出了一張速涂。
那畫手在網(wǎng)上小有名氣,尤其擅長動物擬人,新聞圖片里威風凜凜的白獅到了他筆下,成了一位清雋俊美的青年,一頭銀色的長發(fā)披散下來,淺色的眼眸微微瞇起,冷艷又桀驁。
倒是真的跟化為人形的步寒有那么幾分相似。
但也只是相似而已。
步衡起身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寫生本。
那本子裝幀精致,保存的也很精細,就是年頭實在太久了,紙張邊緣有些泛黃。翻開結(jié)實的外殼,第一頁上用水彩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
白澤圖。
上古時期,黃帝東巡,遇瑞獸白澤,問天下鬼神之事,白澤言之,帝令以圖寫之,以示天下,是為《白澤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