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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碗沒有想到自己一覺竟然睡了這么久,這會兒也不敢貿然接話,怕是說露了嘴。
朱琦也不用她說什么,只是頓了一下就又道:“我雖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兒,卻也知道父皇對瑞王叔有些不滿。”她說著一雙眼睛看向林小碗,“我不知道這事兒是否與你有多大的關系,不過卻還是覺得應該謝謝你?!?
“謝我?”林小碗一愣,這次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朱琦點頭,起身坐到了床邊,拉著林小碗的手湊近,低聲道:“還記得上次我說過和親的事情嗎?”
林小碗點頭,朱琦壓低了聲音又湊近一些,“母后透了句話給我,說父皇想要冊封瑞王叔家的玉茹為公主?!彼f著雙眼明亮,看著林小碗面露喜色。
和親一事,她雖然未曾反對,卻也不見得就是從內心深處就樂意的。只是,她身為公主,受天下養,如今為了兩國和好,自然是應當以身作則的。朱琦被教養得極好,沒有哭鬧著說什么天下興亡憑什么讓她一個弱女子來承擔,反而是以身作則毫不退縮。她這般的舉動也讓朝中上下,乃至京城內外對她的風評都很是好。
而如今她這般私下對林小碗說的話,卻也就意味著有人要替她出嫁和親了。
林小碗想起瑞王所做的事情,這會兒推測出朱澈是想要讓朱玉茹遠嫁雍國,也就大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怕瑞王就算是死,也不會是死得明明白白。不然,不要說是朱玉茹遠嫁了,這滿門抄斬都是理所應當的。
謀逆之罪,從先皇到今日劍指皇上后嗣,瑞王的罪行怕是死個十次都是不夠的。
斬草要除根,朱澈身為帝王怎么可能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呢?所以說,瑞王的罪名怕是不會公布了……林小碗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瑞王的罪名不公布,那么林梧的身份就不能見光,當年廢太子的案子就還是懸而未定。
朱澈,這是在為皇后腹中的孩子做打算。若那真的是一個男嬰的話,林梧的身份怕是這輩子都再也沒有一絲曝光的機會了。
“怎么了?”
林小碗轉瞬想到了不少的事情,朱琦卻是見她神色變換之后嘆息了一聲。那一聲嘆息說不上蘊含著多少的東西,讓她聽得心中隱約有些酸澀難受。
“沒,只是沒有想到我竟然一覺睡了這么久?!彼f著笑了起來,低聲道:“難怪我覺得睡得這般舒服,醒過來覺得神清氣爽?!彼f著抬頭露出笑容,“倒是讓大家為我擔心,還驚動的公主?!?
朱琦微微搖頭,“你說得是哪里的話,我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你為父皇分憂這點我還是明白的。你只管好好休息,回去之后我會把事情說個分明的。”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林小碗的手,這才叫了人把送來的補品都給林小碗看了看,然后起身道:“你也不必多禮,好好躺下休息就是了。我出宮有些時間了,既然上次玉菱姐姐入宮說有人盯著酥記,我今日就趁機過去坐一坐,看誰還敢再打那些不入眼的主意?!?
林童聞聲出來送了朱玉菱和朱琦離開,回頭左容這邊就捧著熬得出油的米粥,配著幾樣小菜到了屋中。
“你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還是先吃些容易克化的米粥暖暖胃才好?!弊笕菪χ褨|西放在了床邊,“吃了早飯,下來走動走動,晚些時候咱們就吃午飯?!?
林小碗點頭,她自然是知道久餓不能暴飲暴食的,這會兒雖然餓得胃里直打鼓,吃飯卻也慢條斯理。左容就靜靜坐在一旁,沒有盯著吃飯的她看,也沒有說什么話,等到一碗粥下去,他起身收拾了東西,這才又挨著床邊坐下,低聲道:“可覺得舒服了些?!?
“我足足睡了那么久,醒過來的時候就覺得神清氣爽。”林小碗笑著道,迎上左容有些擔憂的目光,這才意識到一點?!敖袢帐恰?
“九月十四,明日就是十五了。”左容道:“我托了林梧就請師父過來,讓他給你把把脈。我學藝不精,也要請了他來說無事這才放心?!?
事關自己的身體,林小碗自然不會大意,點頭應了左容的說法,等他出去這才起身洗漱,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走到了小小的院子中。
剛剛還一群人擠著的院子如今就只剩林童一個人在忙碌,而一旁水井旁還能夠看到左容在洗完??吹剿鰜恚笕萏ь^笑了笑,一旁林童則丟下手里的東西跑過去,低聲道:“姐姐覺得好些沒?”
“我沒事,只是累了,這才睡得久了些?!绷中⊥胄χf,隨意地扭動了下腰身,然后拉伸了下四肢,只覺得渾身上下曬著陽光都透著一股舒服的感覺。
“看你這般,我倒是真的放下心了?!弊笕莅淹肟晔正R放入小廚房,擦了擦手走過來,示意林小碗一起坐下說話。
林小碗見他神色認真,略微遲疑了一下才過去,問道:“我睡的這一天發生了什么事情?”
“瑞王暴病,宮里接連派了幾個御醫、院判都無能為力,也查不出究竟是何病因,因此皇上讓瑞王遷出了京中的瑞王府,在京外一出溫泉莊子中養病,隨行派了上百護衛和一名院判,三名御醫。”左容說起這件事帶著一絲無奈,兼顧注意著林小碗的反應。
史上最為難測的就是帝王心思。左容倒是能夠猜測到朱澈這般做的原因,無外乎就是穩定朝堂內外,慢慢挖出瑞王這些年埋下的實力。還有,就是為皇后腹中的孩子做打算,短時間內不準備讓林梧的身份暴露。
林小碗倒是從之前朱琦的話中猜測出了這樣的結果,此時聽左容的話確認了她的猜測也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只是緩緩舒了一口氣,低聲道:“還有嗎?”
左容遲疑了一下,半響才道:“皇上怕是想要抬舉朱玉菱,而瑞王府的朱玉茹今年冬日滿十五歲,說不得也要破格提為公主?!?
“朱三姑娘的事情,我早有猜測。大公主和三公主那般刻意帶上她一起做生意,我就猜測是宮里的意思。甚至連抬舉的理由都是現成的,之前抓宋黎的時候,她那莊子不是也抓住了一些鬧事的人?只要給添上一個流寇的罪名,朱三姑娘就算是立了大功,加上父親周王死之前也頗得皇上重用,封一個縣主甚至是郡主都是理所應當的?!?
林小碗把自己之前的分析娓娓道來,示意左容不用為她擔憂。
“至于瑞王府的姑娘朱玉茹,”她微微一頓,“既是瑞王的嫡長女,父親又病重冊封一個公主雖然過了些,卻也可以稱之為兄弟情深。”她說著皺起眉頭,“我唯一不確信的就是,皇上如何讓雍國的尚王世子心甘情愿娶她一個假公主,而放棄大公主呢?”
就算是冊封的公主,有名號有封地,然而親生女兒和侄女還是有差別的。雍國的尚王世子不要不是個傻子,絕對是會選朱琦而不是朱玉茹的。
“不過,這對于瑞王來說倒是個好消息,怕是在朱玉茹出嫁之前,他都會好好活著了。”她說著嘲諷地笑了笑,知道瑞王已經被重兵囚禁于京外,這會兒也就放松了下來。
這種時候,就算瑞王想要做困獸之斗,怕是也顧不上她了。
左容自然也是明白這點的,因此聽了林小碗的疑惑也不過是笑了笑,“這些就不用我們來苦惱了,皇上既然做出這樣的安排,怕是心中也有定論的?!?
林梧心中記掛著林小碗,一路疾走去請了劉大夫過來。等到從后門進來就見林小碗和左容兩人坐在院中,腦袋湊在一起低聲說話。那畫面美得就仿佛是一幅畫一樣。他腳步一頓,眼神略微黯然了下,才又揚臉露出笑容道:“姐姐,我請了劉大夫來了?!?
劉大夫上前給林小碗診脈,再三跟左容和林梧確認林小碗此次長睡并沒有什么不妥,甚至還對她身體恢復有益,這才被放開了。
林小碗見他被這般折騰了一番,連忙讓林童端了茶水點心來,笑著道:“有勞劉大夫了?!彼f著迎上劉大夫眉頭微皺的樣子,愣了一下,才改口道:“劉世伯?!?
“你既然叫我一聲世伯,也就不用如此客氣了?!眲⒋蠓蛐α诵Γ拥溃骸叭缃窨茨銈儍扇诉@般,我也就放心了?!闭f起來,他與周天淵也算是有故,跟左容有有著幾分師徒情分,如今見這對小兒女感情好自然是開心的。
他說著看向左容,“九月可就只有那么幾個好日子,你那日托我看過之后,怎么就沒了動靜?再拖下去,十月間的好日子于小碗屬相相克,十一月間的日子與你相克,這下定可也是要選好日子才好的,再這般拖拉下去,就要等到明年了?!?
左容沒有想到劉大夫竟然會當著眾人的面把這個事情說出來,當場鬧了個臉色緋紅,咳嗽了半響才道:“我已經請了媒人了,這兩日就上門提親。”
林梧臉上帶著微笑,手卻是猛然一緊,半響才又緩緩放開,看向林小碗。
“我,就以茶代酒先祝姐姐……”祝什么?百年好合,似乎早了些……他略微遲疑,堂堂金榜題名的進士,在皇上面前不說口若懸河也從未斷詞的學子,竟然被這么小小的祝詞給難住了。
林梧目光微微移開,看了一眼一旁的左容,才道:“恭喜姐姐覓得如意郎君。”
林小碗笑著端茶道:“小梧的心意姐姐收下了?!闭f著一飲而盡。林梧看她如此,也端了茶一口喝完,這才起身道:“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這兩日本是匆匆請了假,如今既然姐姐一切安好,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一頓,他才又轉頭看向左容道:“提親定在哪日還望左大哥提前知會我一聲,我把時間空出來?!?
左容點頭應下,林小碗起身送他示意左容招呼劉大夫。兩人一起出了后院小門,林梧把門拉上,這才回頭看向林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