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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州?”左容一愣,竟然是從臨州調過來的人。雖然林家坳總體來說離呈州更近一些……他微微蹙眉,回想起呈州軍隊的上層結構,這才試探著開口:“是誰派你來的?”
“……”路青的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林小碗連忙過去,低聲道:“那么,你家中還有什么人?”
路青神色這才重新平靜下來,回答林小碗的問題。
“你剛剛的問題觸發到了他必須要保密的那部分,所以他才產生了反抗的意識。”她低聲說,轉而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看到路青在暗示下越來越平靜,這才低聲問道:“剛剛我進來的時候,你以為我是誰?”
路青頓了一下,露出回憶的神色,半響才緩緩開口:“十一年前死在我面前的一個女人,你進來的一瞬間,我幾乎以為看到了她……”
“那女人是什么身份?”林小碗心中一緊,下意識地追問。
路青神色遲疑,掙扎了片刻,就在林小碗準備放棄的時候,他開口:“是周將軍的妻子。”
果然!
林小碗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左容慢慢露出了笑容。
沒有想到,馬城竟然給他們送來這么一份大禮。參與了當年周家滅門慘案的人,定然是知道當年事情的隱情的。林小碗沒有想那么多,左容此刻心中更多的卻是擔憂。他輕輕握住林小碗的手,低聲道:“還是我來問吧。”事關林小碗的母親,讓她繼續問下去未免太過于殘忍。
林小碗轉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笑著點頭,由著左容開始詢問路青。
“這次來慶元縣,除了你和張望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
“你們總共來了多少人?”
“秘密調兵需要時間,這次我們匆匆過來,只帶過來了一百人。”
“一百人?”林小碗看向左容,今早統計了傷亡情況,這邊被殺死的人總共有二十七人,俘虜八人。如果這樣算的話,還有七十五人。左容補充了一句,“昨天我來林家坳之前也也曾經俘虜過二十三人,除此之外殺敵二十三人。”
“還有十一個人不知所蹤?”林小碗皺眉,而左容則安撫她,低聲道:“之前派去慶元縣報信的人已經拿了我和陳大人的令牌,傳令全縣戒嚴,然后發放公文去往周邊各鎮留意陌生人。這么短的時間,他們不可能躲開這么緊密的搜羅的。”
兩人又從路青的口中問出了不少的消息,而一旦涉及到他背后的人是誰,路青就會露出掙扎的神色,最后林小碗沒有辦法治好解除了對他的催眠。
路青回過神就緊張地看著林小碗,“你究竟是人是鬼?”
因為要審問的緣故,林小碗采取的是清醒催眠的做法,路青本質上還是保持著神智的清醒,對于之前的事情也有一定的記憶。這會兒回想起來他無意中透露出來的那么多消息,真的是又害怕又忌諱。
林小碗看著他嫣然一笑,“你猜呢?”
左容兩人并沒有在這里久留,除卻路青這個頭領之外,還有七個俘虜,然而這七個人知道的明顯不如路青多,問下來并沒有太多的收獲。只是讓左容弄明白了這次他們從呈州軍隊暗中調兵過來,卻也是得了呈州將軍李斯戊的暗中放行的。
說來也是,雖然只是一百人,然而在軍中也是頗為明顯的。如果不是李斯戊暗中放行的話,只怕只憑借路青也是沒有這么大的能量的。
回慶元縣的一路上,左容的眉頭都微微皺著,考慮到呈州的情況,他不得不承認他們之前還是太過于小看馬城了。這么多年下來,馬城一步步爬到了驃騎將軍的位置上,坐擁戎州城數年還是建立起了不小的人際關系網。他們只知道主謀,而當年參與了周家滅門和林家坳滅村的兵卒卻知道不多。
當年的那些兵卒大部分都在一次次的變動和調防中死在了邊陲戰事之中,而都如同路青這般被馬城挑選出可信任的人卻很有可能安插在一些重要的地方。
若是這樣的話,此事一旦揭發起來,只怕全國上下都會經歷一遍徹底的清洗。
今上怎么可能會允許這樣的關系網存在,危機到國之根本呢?
而與此同時,左容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徹底把馬城等人連根拔起的好機會!他需要時間好好的思考一些接下來該怎么做,才能夠把未來的路走的更穩。
“還在想事情?”
回到慶元縣的客棧已經許久,如今已經臨近黃昏,林小碗進屋的時候只覺得里面光線猛然一暗,片刻之后才看到了坐在桌旁手中捧著一杯早就涼掉的茶沉思的左容。
她過去把左容手中的茶杯拿出來,換了一杯熱茶,這才坐到另外一邊低聲道:“在想馬城?”
“是。”左容倒是沒有隱瞞,對于林小碗的信任從在戎州城之后就慢慢建立起來。他回過神,把之前所想的方案說了一下,卻見林小碗眉頭微微蹙起,忍不住問道:“你覺得不夠好?”
“還有一個人我們還沒有找出來。”林小碗低聲說:“宋黎。這個人很可能會是一個變數。”她低聲說,“另外,對于今上,我并不了解,所以很多事情上不能下結論。”
“你會有機會了解的。”左容緩聲道:“只是,那之后你的生活只怕就完全變了個樣子了。”
“我懂。”林小碗笑了下,“如果我的身份被揭露出來,今上或者是顧念舊情,或者是做給天下人看,都是會給我恩賞的。這只是先發制人的辦法而已,畢竟,當年周家滅門只是被害者,并未曾參與過任何讓人詬病的陰謀——最起碼,明面上沒有的。”
“如果你不想的話……”左容有些遲疑,看著林小碗低聲道:“我們還會有其他辦法的。”
“這不止是我想不想的問題,阿容,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林小碗放輕了聲音,“事到如今,你能夠看出來,難道我就看不出來嗎?把我的身份擺在明面上,更容易讓馬城投鼠忌器。”她語調很平靜,仿佛說的是與她無關的事情一般。“如果不然,只怕這件事情之后他也是會立刻聯想到我的。”
左容身邊的姑娘,很受他重視,姓林。
這樣的線索如果不能夠讓馬城想到她的話,那么他們又怎么可能會在林家坳掉入馬城的陷阱呢?
“馬城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這點我們兩個都必須承認。”她低聲說,“而他既然敢在你奉旨調查林家坳事情的時候,暗中調兵來林家坳伏擊我們,又怎么會不敢在京城動手呢?”
“京城看似森嚴,然而只要他事先有安排入京城的人,那么總是會有機會動手的。”左容無奈地承認了這點,“這確實是我想讓你的身份暴露出來的原因之一。”
“之一?”林小碗有些意外,不過并沒有立刻開口詢問左容,反而是低頭思索了片刻,然后才道:“你還想讓林梧現身?”
“事實上,林梧才是這個計劃后半部分的重頭戲。”左容說著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背書的林梧,這小子正不時地借著踱步的時機朝著他屋子里面偷偷的觀察他和林小碗。“不得不說,他很優秀。”
林小碗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剛好和林梧對視了一下。她微微笑了下,然后才轉頭看向左容,“你想讓他作為廢太子遺孤的身份曝光?”
“而你的身份暴露之后讓我們注意到你有一個優秀到十四歲就能夠參加秋試的弟弟,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左容放緩了語調,“我預計你的身份也不會全面曝光,只是單方面從皇上那邊引起重視,然后安排人暗中監視。”
“而這種監視,對于已經暴露在馬城眼中的我來說,實際上更是一種保護。”林小碗飛快地接上左容的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我想,這個過程不會持續太久。”
“實際上,我預計是到秋試之后完全揭露你和林梧的身份。”左容說,“那個時候不管林梧秋試的成績如何,想來皇上為了見他都會特意點他入圍,進行殿試的。”
這個計劃的走向很明顯了,林小碗心中甚至涌起了一股不屬于她的興奮。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半響才點頭:“就這么做,小梧那邊,我慢慢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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