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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淵在書房內蹉跎半晌,最后還是將面具放進盒子,原封不動收了起來。只要不讓蕭辰發現就好了,容淵彼時如此想到。
蕭辰的毒血他留著自己在查,自打查出里面有黃泉水,他便不放心交給其他人,左憶和右常他信得過,但不好讓他們現在知道自己對蕭辰這么盡心,因為他們如果問緣由,容淵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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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節的熱鬧尚未停,蕭辰和木清已經回了相逢客棧,早早歇下了。
蕭辰已經多年不曾做夢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話對他竟然也合適,他躺在客棧里,迷糊間夢到了鬼面跟著他的那段日子。
鬼面剛開始被他拎在身邊時,對他不像對旁人那么刺猬,但是警惕還在,像個隨時保持警戒的小獸。蕭辰本人也不怕刺頭,畢竟帶庚邪帶出經驗來了。約莫是戰場上救了鬼面一回,反正在他面前,鬼面除了話少,別的地方還算乖順。
戰場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三界里也找不出清凈地兒了,到處都在爭斗,隨時都在死人,蕭辰的軍隊能迅速壯大,是因為越來越多人厭倦戰亂,與其不明不白地廝殺送死,不如明白地提起刀劍,為自己而戰。營中不乏小將,但其中最能打的還是鬼面。
蕭辰親自試過他的招式和靈力,這孩子估摸就一百歲?后生可畏。鬼面明明是天界人,卻跟別的天兵不親,雖然他對誰都冷淡,面具一扣,用少說話或者冷哼對待別人,但蕭辰總覺得他對天兵似乎更厭惡,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連跟天兵們靠在一處也不愿意。
蕭辰的猜測很快得到驗證,某天,鬼面跟一個天兵打了起來,動靜很大,鬼面把拉架的人一起打了,場面差點收不住,蕭辰到的時候重歸已經在了,連他都沒按住鬼面這小子,鬼面面具底下都滲出了血,竟還是要不管不顧撲過去。
多大仇?蕭辰一驚:小鬼頭!
鬼面聞言一頓,兇狠的架勢僵住,他梗著脖子,慢慢轉過身來。
他住手了,最初跟他打斗的另一人也被帶了過來,那人不是鬼面對手,要不是拉架的人分擔鬼面怒氣,他不死也得殘,也是個少年模樣,年紀不大,面上和嘴角的血都拿袖子胡亂抹了。
鬼面面具底下滲出血,他是不可能當著所有人摘面具的,就任血滴著,也不管,蕭辰按住鬼面肩膀,鬼面渾身繃緊,蕭辰拿出塊帕子:別動。
蕭辰給他擦了擦,察覺鬼面渾身僵硬,便把帕子摁給他:自己擦。說說,怎么回事?
他問的不僅是鬼面,還有別的人,結果其余人只知他倆突然打起來,別的一問三不知,那個小天兵低著頭不肯吭聲,鬼面也不作聲,蕭辰淡然地點點頭:都不說話是吧,軍規禁私斗,目無軍紀,也不用在軍中待著了
!
蕭辰這話一出,鬼面跟小天兵都嚇了一跳,鬼面慌張道:別!你罰我吧,我都能
受罰卻不知錯,下次還敢,罰的意義又何在?蕭辰不吃這套,給你們個機會,說,到底怎么回事。
小天兵咬了咬牙,終于松了口:練習場下來,我說看不慣他臭脾氣,他就說我無用!然后我,然后我
他大約也知道自己說的不是什么好話,氣頭上罵得出口,冷靜下來就不好意思說了。他不好意思,鬼面替他說了:他說我沒教養,我爹娘能生我這種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物。
罵人不罵爹娘,你小子說些什么呢!旁邊勸架的天兵一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道歉道歉,趕緊的!
小天兵眼睛紅,年輕人總愛爭強好勝,什么都得拼口氣:他先說我無用
蕭辰:誰先挑釁的?
小天兵低下頭去:是我。對、對不起。我領罰,別趕我走,我再不敢了。
鬼面單膝跪地,朝蕭辰道:輕易受挑釁,說明我也不過如此,殿下,我改。請別趕我走,除此之外什么罰我都能接受。
按軍規處置。軍營里,沒規矩不成方圓,犯了錯,罰還是要受的,不過蕭辰這意思是放過他倆,不會趕出去了,鬼面松了口氣,蕭辰盯著兩人嘆道:年輕啊,對自己人別把戳心口的話當兵器使,這不是能耐,須知言語雖不見血,卻能要命。
兩人各領了棍罰,鬼面現在是蕭辰親兵,蕭辰軍帳的外間原本不留人,如今卻有鬼面一張榻,別的親兵都沒這待遇,鬼面挨完棍子回來,發現蕭辰竟在外間坐著,他一時僵在原地,不知所措,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蕭辰拍拍身邊的位置:愣著干什么呢,過來。
鬼面沉默著走過來,站著,蕭辰嘿了一聲:非得說一聲動一下?平時不見這么乖,坐。
鬼面依言坐下,蕭辰手掌往他背上一貼,靈力流轉,將他背上的棍傷都治好了,鬼面從面具底下傳出悶悶的聲音:手帕
蕭辰都忘了:什么手帕?
鬼面:你給我擦血那根,等我弄干凈后
蕭辰:哦,沒事,用完扔了就行了。
鬼面把還給你三個字咽了回去,又不吭聲了,踟躕半晌后,他居然舍得主動開口,說說自己的事:他今天提到我娘,我實在沒忍住,我、我娘很好,只是沒了
蕭辰的手頓了頓,在他背上安撫地拍了拍,他敏銳察覺到鬼面生氣只是因為娘親受人辱罵,沒提自己的爹,果然他緩緩擠出了下半句:我不知道我爹是誰,但他不是什么好東西,沒罵錯。
蕭辰覺得奇怪:你不知道他是誰,卻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
鬼面堅持:反正不是好東西。
看來鬼面性格孤僻,確實有爹娘的原因,蕭辰想了想:你想知道你爹是誰么,我可以幫你算算。
鬼面這小破孩兒的聲音可算是有了大起伏,他驚道:可以算的?
蕭辰在戰場上展露的多是武神一面,星君都會卜算,看來鬼面還不知道,蕭辰點頭:可以。不過算血親得備下陣法,要花點功夫,如今戰況焦灼,騰不出這個手,等日后戰亂平息,我替你算算。
可惜鬼面沒能跟他到最后,相處三年,這小子留下一封書信就急匆匆走了,信也寫得潦草,大片涂抹,提煉幾個字出來,大致意思就是事出有因不得不走,感謝照顧,蕭辰跟他的約定也就這么被擱置了。
蕭辰在睡夢里迷蒙地想,也不知道鬼面如今找著他爹了么。
第13章 胡潑臟水
天光從窗戶透進來,蕭辰意識回籠,他想睜眼,眼皮卻挺沉,他費了點勁兒才把眼皮掀開,今日晨光格外刺眼,蕭辰下意識抬手遮擋,卻發現手也重得很,渾身都不大對勁。
這是怎么了?
他張了張嘴,出口是輕微的咳嗽,嗓子干渴還泛疼,蕭辰腦子遲鈍地動了動,一時間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