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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岢劈手奪過他手中的顏料盤,道:明天再說,這幅畫又不會跑。
戚臨清遲疑著,仍站在原地未動。
他熱愛畫畫,不單將這當成了一項謀生手段。
因為他一沉浸投入在畫中便近乎于廢寢忘食,友人元思浩曾戲稱他為畫癡。
戈岢見狀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上前一步,看著戚臨清苦口婆心道:工作的確是很重要,但有時候你必須明白,生活更值得你珍惜。
戚臨清:我不理解。
鐘宸體諒他下午要進行接筆工作,因而兩人只是約了晚餐。
戚臨清覺得這樣挺正常的。
戈岢想了想,說:我給你舉個親身例子吧。我年輕時也像你一樣是個工作狂。從早到晚不停地上班,為了升遷甚至常常加班到深夜就在辦公室直接將就睡了。我前妻懷孕待產(chǎn)的時候,我正在別的省市出差,沒能及時趕回來。所以后來她生下孩子后就跟我離婚了。
戈岢說到這里苦笑了一下。
戚臨清怔了怔。
那你們后來?
我們沒有復(fù)合,后來我和現(xiàn)在的妻子過得很幸福。戈岢聳了聳肩說:這是我從上一段失敗婚姻中學(xué)到的。我現(xiàn)在基本很少加班,把更多的時間用來陪伴家人。別看你現(xiàn)在只是一件小事,但如果你習(xí)慣把工作擺在他前面,日積月累你們的矛盾肯定會爆發(fā),達到無可挽救的地步。
戚臨清似有所悟。
按照對方的說法,愛情也像事業(yè)一樣,需要用心經(jīng)營。
可他知道自己其實是一個很無趣的人。
他第一次跟人在一起,也不懂浪漫。
戚臨清心想,自己應(yīng)該要有所行動做出改變。
就算鐘宸最初是因為原主那張臉而喜歡上他,隨著時間推移,他會付諸努力讓對方真正喜歡上自己的。
戈岢把戚臨清推到門外,轉(zhuǎn)身啪嗒一聲將修復(fù)室上鎖。
快去找你男朋友吧,順便帶點禮物。比如一束花。
謝謝。戚臨清由衷道。
跟我謝啥。戈岢撓了撓日漸稀疏的頭頂,半開玩笑說:只是過來人的一些感慨罷了。千萬別學(xué)我,最后老婆都跑掉了。
戚臨清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出西冷博物館。
花沒買。在出門拐角處,他買了一杯奶茶。是對方慣常的口味習(xí)慣,珍珠去冰七分糖。
隨后他撥通鐘宸的電話。
你現(xiàn)在在哪兒?
H市,甑煙茶館。
三點鐘光景,茶館門庭若市。
一樓坐滿了閑客,大多數(shù)是上了年紀的本地老人家或游客,下象棋、拍照。
二樓是包廂,消費滿一千起,隨便一壺上等龍井茶便要999。因而坐在屏風(fēng)內(nèi)的客人頓時稀少起來。
鐘宸坐在天字一號包廂內(nèi),和對面導(dǎo)演聊著參加綜藝嘉賓的事情。
他個人很喜歡這間茶館。因為它的格局仿古,依照棠朝設(shè)例沒有椅子,每個座位上僅擱著松軟的臥墊。雕花實木桌,桌上擱著一整套價值不菲的翠綠青花瓷茶具。除點茶瓜果外,客人可以自行泡茶。
桌上擱著一壺上等龍井,一壺碧螺春。
導(dǎo)演輟飲著,時不時稱贊一聲好茶。
鐘宸沒動,全程只喝清水。
聊到一半,鐘宸接了個電話。
電話掛斷后,導(dǎo)演注意到他原先冷淡的表情有了很明顯的變化。就好像一池平靜潭水被微風(fēng)吹皺,泛起輕輕漣漪。
鐘宸嘴角微勾,道:今天就先聊到這里。
導(dǎo)演忙道:那贊助和做受邀嘉賓的事情
鐘宸:具體的事項孫秘書會與你們詳聊。
屏風(fēng)后面走出來一個身著職業(yè)包臀裙的女人。她推了推金絲邊眼睛,對導(dǎo)演道:先生,我送你出去。
導(dǎo)演只好跟在這位孫秘書身后走出茶館。
等到門口,孫秘書轉(zhuǎn)身遞給他一張名片,用很官方的語氣說:到時候工作事宜聯(lián)系我即可。
導(dǎo)演說了聲好。
他上車的時候,負責開車的場務(wù)還有些驚訝,這么快?
導(dǎo)演打了個哈欠,往后靠著說:鐘總臨時有事,叫我下次再聊。
場務(wù):正常正常,像他這樣的人物肯定日理萬機。
所以這次鐘宸答應(yīng)受邀作為《華夏大畫家》的嘉賓人物出場,還私人讓工作室贊助了節(jié)目組幾百萬資金,就好像天降金子一般砸得導(dǎo)演有些暈頭轉(zhuǎn)向。
汽車緩緩啟動。
導(dǎo)演漫不經(jīng)心地斜眼看向窗外,卻忽然瞄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華夏大畫家》新邀請的評委導(dǎo)師,戚臨清先生正提著一袋奶茶邁向茶館的臺階。
場務(wù)也看到了,驚訝叫道:哇,他是來看鐘總的吧。
導(dǎo)演盯著這一幕,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年輕人確實很相配。怪不得現(xiàn)在網(wǎng)上有這么多人磕他們的cp。
他心中忽然有一種莫名的預(yù)感。
這檔綜藝節(jié)目,會爆。
戚臨清提著奶茶匆匆趕到二樓時,鐘宸正盤腿坐在桌前泡茶。
他嗜甜,其實很不喜歡喝純茶。
但生活在棠朝那個年代,家世原因,他卻習(xí)得了一手泡茶的好手藝。
戚臨清推開精致的屏風(fēng)木門,入目第一眼看到的是朦朧茶霧后的那張臉。鐘宸長得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微潤的光澤,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的膚色很白,白得近乎和團狀茶霧渾然一體。
你不工作?鐘宸抬起頭看他。
戚臨清脫了鞋坐在墊子上,給奶茶插上吸管,然后遞給對方。
我跟館長請假了。他說。
鐘宸嘴角微翹,心想木頭終于開竅了。
他強壓下內(nèi)心的悸動,低下頭認真泡茶。
這間茶館提供的茶葉很好,水質(zhì)亦干凈清澈。聽服務(wù)員說這是專門從武夷山頂運送下來的泡茶專用水。
按照茶葉和水的比例,鐘宸握住水壺輕輕將滾燙的沸水沖入其中。他將水壺下傾上提三次,讓兩者上下翻動,似的茶湯濃度一致。
此為鳳凰三點頭。
戚臨清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漸漸升騰起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是在夢中嗎?
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在哪里見過鐘宸泡茶的這種手法和姿勢。
令他下意識聯(lián)想到上輩子的小徒弟,梁洛端。
戚臨清:我和你好像挺有緣分。
鐘宸輕笑,道:你在門口找算命的了?
不是。戚臨清凝眉,在腦海里盡力搜索著表達意思的恰當詞匯,就是,有時候我覺得你會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鐘宸心里咯噔一下,就連泡茶的動作也緩慢下來。
他心想難道對方察覺到了什么,在試探自己?
他上輩子也給對方泡過茶。
戚臨清:或許我們上輩子在哪里見過吧。
從古代跨越千年穿越到這里,恰巧他們同是一本小說里的男配人物。
這就算不是命運,也是宿命,戚臨清心想。
哦
鐘宸將泡好的茶倒進茶海,然后再倒進戚臨清面前的茶杯。因為手抖,一不小心灑出些許。
戚臨清忙抽出紙巾幫忙擦拭倒出來的茶漬。
鐘宸又端詳了戚臨清半晌,確認他應(yīng)該尚未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