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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棲吾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上面的墨跡已干,還夾了一片含著鬼氣的樹葉做信物,確實與曲瀟綾在密室發現的尸骸同出一轍。而每年這個時候,她確實都會去給友人慶賀生日,只不過今年覺得沒意思,提前回來了。
一切都合乎情理。
曲瀟綾終于嘆了一口氣:傻孩子,但凡你有個三長兩短,不是要氣死我。下次不要這樣了,你是我紫霞峰的人,不必拘泥什么名聲。
木棲吾從善如流:是,弟子知錯了。
她又朝方遠拜了一拜,輕輕一低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無論如何,多謝大師兄,棲吾才能得救。
方遠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主動幫他圓謊的,不欲去計較其中因果,只答謝他的恩情。
小師妹真好,而且好勇敢,好會說。
方遠鼻子有些酸酸的,一早上都在這種刑訊的氛圍里,終于有人認可他了。他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小師妹,你沒事就好了。
只留下曲瀟綾站在上首,她看著這兩人之間有些奇怪的氛圍,還有方遠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神態,臉色越來越黑。
她的弟子,休想被這頭豬拱!
*
清風劍派的人還是在撫寧城停留了三天。
他們要處理的后事非常多,最要緊的就是清除城內的走尸,將活著的人救出,施粥派藥,重建秩序。其次,所有沾了鬼氣的東西都要燒掉,包括那些尸骸,以防瘟疫發生。為了安撫民心,曲瀟綾親自點的火,并捐出一筆錢,送出親人遺體的都能拿到一點銀子,如此恩威并施,終于把局勢穩定下來。
畢竟這座城也是她親族在的地方。
大火燒了一天一夜,然后下起了瓢盆大雨。夏季終于徹底來臨,天地仿佛被清洗一空,撫寧城的事終于落下帷幕。
方遠回了清風劍派,首先就被掌門劈頭蓋臉訓了一頓,說他不知死活、色令智昏云云,方遠乖乖任訓,掌門看著他這樣也訓不下去了,繃著臉夸了他兩句盡了大師兄的責任,就讓他滾下去。
方遠愉快的滾了。
此事過后,清風劍派似乎沒有變化,又似乎又哪里與以往不同。
方遠有次在路上,竟然碰見有弟子朝他打招呼,對方眼神閃閃爍爍,離他也很遠,好像下一刻就要跑了一樣。
他收起傘,淡定的朝他點點頭:嗯。
然后愿意和他打招呼的就更多了。與此同時,狗腿們被他嚴令收斂行為,慢慢在普通弟子面前就失去了威風,之間的聯系也慢慢斷了,方遠身邊只剩下一個常安。
這對狗腿而言也是好事,被迫將更多心思專注在修煉上,而不是討好人這種歪門邪道。他們也看清了,大師兄不會再因為他們阿諛奉承而給他們好處。
半月悄無聲息的過去,方遠該怎么樣怎么樣,只是一次都沒見過莫小凡的身影。
也不知道主角在哪里筑基,他有點想念這個小廚師了,因為掌門終于同意每日讓人送靈食材來他的竹海,只差加柴添火的人了。
方遠惆悵的趴在主臥的超大號蒲團上,懶懶翻過一頁。
忽然,外面一聲驚雷,將他的窗子劈亮,緊接著轟隆轟隆的雨點就落了下來。方遠見怪不怪,入夏以來幾乎每天都會下雨,誰知道呢,這地方春天雨水不多,夏天倒是跟盆倒了一樣十分夸張。
只是這一場午后開始的雨下到傍晚,不僅沒有收斂的趨勢,然而越演越烈。方遠推開窗,外面的天色已經黑到恐怖的程度了,雷光猙獰,連空氣中都帶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難道有人渡劫?
這里是修真界,是真有可能有道友在此渡劫。
方遠都有些不安了,他從沒見過這么大聲勢的雷雨天氣,跟天要塌了一樣。
他莫名有點擔心莫小凡,這狗崽子到底跑哪兒筑基去了,他又沒有宿舍可以躲,被這一遭淋不會出事吧?但他走了走又想,主角應該沒那么笨,起碼都會找個山洞修煉,問題不大。
方遠看著外面越來越強烈的風,卷得竹海摧折,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們拔出泥土,還是看不下去書了。
莫小凡不會還呆在他的竹海吧?
這里有結界,對他來說或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會擔心被人打斷,也不會被野獸叼走。
想到這個可能性,方遠猶豫了一會兒,起身撐傘出門了。他的傘頂有一個小陣法,可以隔絕雨水,但剛跨出小院,就差點被暴風掀了頂,努力用靈氣穩住才沒連傘帶人飛天。
太tm夸張了方遠趕緊進了竹海,才感覺風勢減弱,他想起烏木小洲是海島,不會是有海嘯要來了吧?
抹了把臉,方遠一邊喊著莫小凡名字,一邊探出靈識在竹海搜尋。他沒朝自己平常修煉的地方走,畢竟莫小凡要是在那附近他早發現了,小孩兒也不會放心在他常去的地方筑基。
風聲如鬼嘯,天地失色,茫茫山峰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暴雨、海起,所有的一切都像要被掀翻,這樣的自然之怒下無人不會心生畏懼,畏懼之下又生崇高,只能緊握著自己的手。
方遠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已經后悔出來這一趟了,也許莫小凡去了別的地方筑基呢?
但他還是堅持把竹海巡了一圈。
一無所獲。
方遠只能回去了,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忽然聽到了細小的聲音
很難形容那是什么聲音,像是從嗓子嚎出的,有些凄慘、又有些毛骨悚然。
第15章 傘下
如方遠想的那樣,莫小凡確實藏在了竹海筑基。
他覺得這里是安全的,就在這里用竹子搭了一個小小的棚窩,縮進去就開始修煉了,無論烈陽蟲咬,都沒有動一下。
可是下雨了,很大很大的雨和風,掀翻了他的竹棚,把他壓在了下面,也保護著他。
所以莫小凡沒有出來,曾經也有過這樣的天氣,那些人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將他趕了出去,他就縮在靈鴨在的棚窩,緊緊抱著一只鴨子。鴨子嘎嘎叫著,用小翅膀蓋住他。
莫小凡喜歡小動物,小動物也喜歡他。
可第二天,那只鴨子就被當做給門主做湯的牲畜給宰了,他再也沒有見過它。
莫小凡臉上全是雨水,無聲的張開嘴揮著手,像在揮開雨水,又像是要縮成一團,方遠看到他的時候,還以為看到了一只被壓在五行山下的美猴王,五官都猙獰著,卻怎么也澆不滅他。
又慘又好笑。
莫小凡也發現了他,停下了呼吼,喉嚨發出低低的、威脅的咆哮。方遠卻沒看見似的一步步走近,然后蹲了下來,和這個被壓在下面的小鬼對視。
臟兮兮的,跟個野人一樣,他把傘舉過去,試著擦了擦莫小凡的臉。但莫小凡毫不領情,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幾欲撕咬下一塊肉。
方遠沒反應,任他咬,然后在他疑惑要松口的時候,一把把他的手扯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了下去,咬得比莫小凡這個狗崽還厲害,末了吐出來,朝他正臉汪汪了兩聲恐嚇。
不知是不是被這套操作震驚了,莫小凡呆在了原地。
方遠氣笑了:咬你丫的,跟誰沒牙一樣,還不滾出來?!然后不等莫小凡反應,一手掐在了他的脖頸,施了術讓莫小凡被迫變成小狗崽,把他揪出倒塌的棚窩揣在了懷里。
老實點!不然把你丟到水里。方遠威脅道。
莫小凡終于徹底安靜了,似乎害怕他把他丟到水里,他的小身體發著抖,又是拒絕,又忍不住貼著方遠溫暖的胸口。
最后只能發出兩聲咿呀的奶音,圓圓的狗眼睛劃出兩滴眼淚。
不過方遠沒聽到,他在最后的雷暴來臨之前回了竹樓,傘的陣法幾乎失效,他整個人都成了落湯雞。他第一時間把莫小凡掏了出來,狗崽身上的毛也全濕了,能擰出一把水來。
方遠先給他燒水洗了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