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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這么問的話,那就是不知道。蓮見細細想去,都不覺得自己的那些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是如果是對方問出口的問題
那些空白的紙張,寫滿了字的紙張從他眼前閃現。
寫完一本長篇小說,就算是文字小得宛如印刷體,那也得要好幾百頁。《Another》這部小說目前只出了第一部 分,剩下的內容尚未被寫出。可即便是那樣,當時的紙也用了許多張了。現在一想,似乎那些紙永遠都用不完,無窮無盡。仿佛自己會再生一樣。
一旦疑點落到紙張上去之后,蓮見便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他的大腦里,突然浮現出了敦所說過的一些話。
「我曾經在孤兒院里,看見過一本書。」
「老師你曾經說過的每個人都是馴獸師。而身為猛獸的那部分,則是我們各自的性情這句話,也是在那本書上。」
「老師,那本書的作者,就是中島敦。」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本能夠實現他人愿望的小說。那是一本、完全空白的小說。」
蓮見當時被這么問的時候,他那攪渾水的回答里面有這么一句:也許那就是我寫下的東西。也許那是另外的人留下來的東西。
有沒有一種可能,當他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將那些文字謄于紙上之后,這本小說的存在就徹底定格在歷史當中了呢?
出現在敦所在的孤兒院里那本署名為中島敦,寫就了《李陵》《光與風與夢》的山月記,難道會是因為蓮見的介入而存在的嗎?
不這個想法,有些過于荒謬了。雖然將這件事情定義為荒謬,可蓮見的心中還是有了一定的懷疑。還有一點令人疑惑的是,為什么文學破壞者出現的時候,會在與小說的情境相似的環境里呢?《山月記》所引來的環境是月亮、老虎與蘆葦,《Another》所引來的是教師、學生、幽靈一樣的替身。這有什么意義呢?
百夜蓮見晃神了一下,他突然之間頭疼欲裂。刺痛感打擊著他的大腦,他的耳邊旋轉著福地櫻癡的聲音。
你是在用「書」寫小說吧。
怎么可能呢。蓮見想。他怎么可能擁有那樣的東西,據他的了解,在這個世界里,「書」是能夠實現他人愿望的許愿機器啊。如果「書」有這么多頁數的話,豈不是人人都能夠實現自己的愿望。
無端的聯想,實在是令人惱怒。少女雙手撐在桌案上站了起來,她單獨外露的紅眼睛居然能夠輕易地看出生氣這個情緒,但是福地櫻癡不為所動。穿著著軍裝的男人緩慢地打開那份文件袋,他一邊拉開扣繩一邊說著話。
你們做的事情才是太過火了。辻村也是,竟然由著你們胡來。不過也有可能,某一刻的她并不是她自己吧。福地櫻癡語氣平淡地說出了這番話來,而在他的最后一個話音落下時,已經站起的黑發少女,顯然地顫抖了一下。然后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見了那張氣定神閑的、被人稱作戰斗之神的男人。
棕色的紙袋里調出一些照片來,中島的照片,太宰的照片,還有她綾辻的照片。一些文字的相片,還有蓮見與偵探先生接觸的照片。
出大問題了。
蓮見本來尋找的敵人是一個在白石高中的論壇里ID為善良的人物,可是現在他感覺自己好像提前踢到了什么鐵板。對方顯然知道他在做的那件事情,可是這不應當。
除非他是那個
蓮見想起了黑死牟,想起了轉世重生的嚴勝和緣一。他想起了,被文學破壞者所雇傭的存在。
把那個交給我吧,畢竟你也無法離開這里。無論是你,還是你的那些同伴。男人伸出手,向眼前的少女討要著傳說中的「書」。
蓮見笑不出來了。他已經徹底地失去了笑容。
在她轉身移動的時候,戴在義眼上的白色眼罩,掉落下來了。
從四面八方起,黑暗順著邊邊角角爬了上來。福地櫻癡往后大跳一步,可是他依然被卷入了這片黑暗之中。
上一次沒有成功的「眼球綺譚」,這一次終于沒有辜負蓮見的盼望。它被成功地展開了。
但是展開之后又如何呢?
血月懸掛于天空之中,沼澤鋪滿大地,館林立于遠方。藏于小屋中的殺人鬼伺機而待,閃電、洪水、落石、泥石流這些都是天災。
在天災之下,誰能夠幸存呢?
第78章 [78]信仰的陰謀
她死了。就在蓮見無所事事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時候, 從他身旁經過的谷崎潤一郎聽見了這么一句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聽錯了,因為大家都在這里,誰都沒有死去, 所以不會有她死了這樣的事情。
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的青年突然站了起來, 他急匆匆地從原地離開, 然后來到了偵探社平時放書的地方。蓮見從書架的最上面一層抽出了《Another》,而在這個時候,一些人也因為他的那聲喊叫兒跟了過來。
青年翻動那本小說,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消失的速度幾乎比蓮見的眼神移動的速度更加的快,蓮見甚至還沒有看到接下來的字眼, 它們就消失不見了。
他瘋狂地翻動書本,可是后面已經是完全空白的了。
消失了。什么都不剩下地。
同時, 蓮見的頭腦中傳來了一陣刺疼。一些屬于另一個他的記憶們順著二人間的聯系緩緩地輸入他的腦海, 于最后一秒出現的則是一片血紅的天地。
她死了。青年重復道。
什么?谷崎潤一郎沒有明白青年那頓時的情緒的轉變,他只知道一直以來十分安靜的青年變得狂暴了起來,好像剛剛得到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對方原先平靜得如同沼澤一樣的臉上竟然多了兩分暴怒, 谷崎從來沒有見過津島修治這種樣子, 他一直覺得對方是話本里那種憂郁的公子哥, 可是此時, 他見證了對方壓抑不住勃發的怒火的那一刻。
呼吸
呼吸
蓮見在心里這么告訴自己,他努力讓自己的氣息平靜下來。有人過來問他究竟怎么了, 青年只是擺了擺手,輕聲說了一句我要整合信息后,就獨自陷入了自己的記憶迷宮之中。
另一個他的事情,恐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用來。蓮見努力地去想象那片血紅色究竟遮蓋住了什么, 一些黑色的線條游蟲一樣構成了一張人臉, 那是一張年過中年的臉。
啊
怎么了?太宰不知道什么時候湊了上來, 他也看見了那本空白的書,但是書的頁腳還帶著用于標志的頁碼。
他看向書架,看見了書柜上出現了一個空位。那個空位原來放著一本書,那本書的名字是什么?
在注意到這個空白的時候,他也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但是知曉那本小說相關的人,都因為小說的消失而遺忘了與其有關的記憶。
一向怯弱的青年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太宰也是頭一次看見對方露出這樣的表情來。他還以為,對方的全部都會深深地藏在名為軀殼的保護罩之中。
在發現《Another》消失之后,蓮見就明白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忘記了與那個人有關的事情,他嘆氣后也沒有說出綾辻死了這樣叫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他緊握著拳頭,如臨大敵地說:我遇見了一個強大的敵人。
那個敵人如同山一樣高,青年差點就要被對方一下子壓倒了。在眾人的注視下,他剛剛才鼓起的勇氣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手中那只剩下編碼的空白之書本身沒有多大的重量,此時卻沉重得差點壓垮蓮見的手。
他無法告訴別人,寫小說的綾辻行人被消滅了,這么說出來的話,全數人都會把他當成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