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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他關在那種小小的房間里面, 為了營造出令人心驚膽戰(zhàn)的恐怖氛圍,打暗了燈光, 還時不時敲打墻壁或是桌椅來制造危機感。
一個小時之后,黑發(fā)的青年雙手揣在寬大的衣袖里,眼神迷茫地從那個房間里走出來了。
他們那幾個人, 翻來覆去地問他為什么要用太宰治這個名字作為筆名,又問他叫什么,從哪里來。蓮見說自己叫津島修治, 從青森縣過來。之所以用太宰治當做筆名,有諸多原因。
《萬葉集》里不是有[太宰權帥]這個官職嗎?菅原道真也做到過這里。然后,我們那邊, 地方也有[太宰府]這樣的地點。青年用微弱的聲音訴說著,他好難得講這么多話, 所以在他人耳里聽來,竟然有著絮絮叨叨的錯覺了。
我也用小菅銀吉, 焉島眾二這種名字發(fā)表過文章
負責這回事情的是一名叫做桃山的青年,他從小就沒上過學,所以在聽說眼前的青年是個作家的時候,他頓時肅然起敬。
雖說對方寫出來的一個字他都沒有看過, 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崇拜一名作者。
老大沒讓他們干什么, 就是走個過場。于是, 在將那幾個問題翻來覆去地問上好幾遍之后, 桃山就準備放人了。反正對方那個小身板,怎么看都挨不住大多數(shù)人的一拳。
由于過于柔弱而被安心放走的蓮見,站在海邊心思悵然。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有時竟是這般淳樸。他本以為自己會遭遇嚴刑拷打,可是現(xiàn)在除了屁股被椅子硌得有點硬以外,其余什么事情都沒有。
港口黑手黨,真是令人感到安心的地方啊。在這些日子過后,百夜蓮見竟然發(fā)出了這種在他人看來有些可笑的感慨來。
對了,剛剛離開的時候,桃山還建議他最好不要再用太宰治這個筆名發(fā)表作品了,因為這個名字曾經屬于一位干部級人物。
想到這里,蓮見稍微癟了癟嘴。
太宰,你好強大。
答應是答應了,不寫是不可能的。十分努力地再工作的蓮見,在發(fā)表《他日昔日他》之后,并沒有遇上文學破壞者,連緣一他哥都沒有遇到。難道說,是因為這個篇章的影響力不夠強呢?難道要寫出《人間失格》才可以嗎?
可是,蓮見提不起精神,他恨不得在棺材里面睡到死。露娜基本上是提著他的領子希望他振作起來,可是振作自身,實在是太難為他了。錢也停掉了,煙酒也停掉了,手里就剩下好幾盒水果硬糖了。咬著都牙疼。
平時,人們不是說愿意偷自行車養(yǎng)他嗎?怎么到了現(xiàn)在,說那些話的人就一個也消失不見了呢?
可能,這就是世界的殘酷吧。
文章寫不出來,人就只好在家里或者街道上混吃等死了。蓮見欠了一筆債,好多人那邊分別都欠一點。他每次借錢的時候,都會用自己的名義保證還錢。到了必須得還不可的時候了,不敢向露娜說這檔子事的百夜蓮見顫顫巍巍地從尾崎紅葉給的那一百萬里抽了一部分出來。
一百萬,已經絲毫不完整了。
蓮見本來就七上八下的心,變得更加憂愁了。
在棺材里睡到頭昏眼花之后,百夜蓮見決定出門呼吸新鮮空氣了。他每天花這么多時間在橫濱亂走亂晃,可是晃了有幾個月,他的腳步依然沒有遍及整塊土地。不知不覺中,他又來到了當時和佐久間一起殉情的那條河。雖然叫鶴見川,但也不見有鶴的存在啊那干嘛叫這個名字?難道說,以前這里曾經會留下鶴嗎?
鶴沒見到,倒是看見了一個漂浮在水面上的男人。蓮見沒想到同樣有和他一樣選擇這條河自殺的人,出于某種興趣,他就揣著手跟著漂浮的人形走。可是走了好久,對方卻沒有沉下去,一直都如樹葉般漂浮在水面之上。
蓮見走累了。
在這段過程之中,他連對方的長相都完完全全地記住了。那是一個嘴角有疤痕的男人,身材的話,長得有點像胸特別大的DC超人。
蓮見不知道的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名字叫做禪院甚爾,在十來年前的第一次星漿體事件中就已經死去。而他之所以會出現(xiàn)在這里,是因為自詡為鬼女里陶繼承人的巫女,偷取了對方尸體的一部分,然后用泥土重新煉就成人類。
聽起來是不是很不合理?不合理就對了。
禪院甚爾的肉體,如今被那個叫尾神婆婆的詛咒師掌握著。那個通靈的老太婆,將這個男人當做超強的通靈獸召喚使用著。而里陶的巫女弟子,就是從對方手里偷來的一小部分。但是缺少靈魂的話,軀體還是只能如同提線木偶那般行動。
如果那家伙的靈魂也在就好了。
可惜沒有。
因為過機場的時候被安檢人員發(fā)現(xiàn)攜帶了危險物品的巫女,跑路了,留下她的偶人。她的偶人又沒有什么自我意識,直接一腳跌進了水里面。
而某只閑得沒事找事做的兩腳獸,則是目睹這個偶人從上游游到下游。
跟著對方走了好久的蓮見后腳跟都開始痛了,他蹲下來揉了揉那塊被木屐硌得有些通紅的皮膚。鶴見川快要到頭了,再過去就要涌入湖泊,湖泊之后則是海洋。眼見著那個男人被一塊石頭擋住了動作,蓮見就圍在對方身旁繞了好幾圈。
是死了吧?真的是死了吧?漂流了這么久,都沒有見對方睜開過眼睛。
可是,那個男人的皮膚,卻泛著一種紅潤的光芒。
這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呢?
蓮見在思索這個問題。可是他還沒有想出答案,河道管理員就出現(xiàn)了。以維護河道為第一要任的管理員,有著非常高明的辨別能力。他只消一眼,就能夠認出河里的人是活人還是死人。
所以這一次
看啥呢?趕緊幫忙撈啊!
被管理員如此吼到的百夜蓮見,下意識地就跑到河岸邊上去。但是,一腳踩到了滑滑的水岸的他,成為了河道管理員第二個需要撈起來的失足青年。
十分鐘以后,兩位失足青年肩并肩躺在干燥的河岸草地上。
蓮見的心情,可謂是十分復雜。
河道管理員以一種有沒有人性啊的表情看著蓮見。在他聽說這個黑發(fā)青年看著河里那個男人從上游飄到了下游之后,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從而,他發(fā)出了以下這樣的感慨。
你到底有沒有人性啊?
誤以為二者都是橫濱的一大特產流浪漢的河道管理員,十分善良地將二人送到了附近的交安。在做了筆錄之后,那個被撈起來的男人也依然沒有醒來。警察留下了蓮見的身份,并詢問他和那個男人有什么關系。
正經關系么,自然是沒有的。
蓮見有想要問的問題。
那個,真的活著嗎?他努了努嘴,向警察示意那個平板一樣躺在長椅上的男人。對方真的有在呼吸嗎?胸腔都不曾發(fā)起任何一絲的起伏。但是面色紅潤,相當?shù)恼!?
為啥呢?真的活著嗎?
這下警察也有點搞不明白了。于是他們一伙人像是唐僧師徒一行人圍著孫猴子,就等著對方醒過來再說一句你醒啦這種帶有嚯嚯意味的詞。
就像蓮見所想象的那種搞笑的畫面,胸腔不曾起伏過的男人,突然之間睜開了眼睛。
嚯,醒了。警察安然離去。
和那個男人沒有任何關系的蓮見怕自己這個窮酸被人家纏上,登記完之后就跑路了。他先前走了好遠的路,又沒錢打出租,就只好踩著原來的道路走回去了。這么一來一回,他的后腳跟腫起好大一塊。
近日來露娜無所事事,要么在紙盒里睡覺,要么就在紙盒子里看電視。
一只縮在大紙盒里的小老虎竟然在看人類狗血愛情劇,這種景象,看來實在是讓人有些震驚。
蓮見躡手躡腳地回去,可是還是被露娜發(fā)現(xiàn)了。他先前掉進水里的時候,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在交安的時候別人給了他兩件舊衣服穿,他自己原來那套,也拿回來了。
衣服是濕的,裝在塑料袋里,長相與垃圾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