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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柔嘉低頭撥弄著新的掐絲琺瑯茶盅上的浮雕花紋，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分了家，薛靖淮夫妻就再也不能借著承平侯府的名號(hào)沾光了。薛靖淮仕途受限，方家卻是強(qiáng)有力的支持，無論是真與方氏恩愛，還是看重方家的權(quán)勢，都不會(huì)在這種關(guān)頭，再因?yàn)橐粋€(gè)小小的通房之死與妻子置氣。

一尸兩命……與正妻的心緒相比，到底還是如同草芥般不值一提。

紅綢在簾子外小心翼翼地稟報(bào)：“娘子，唐家的三表小姐想見您。”

侍立的阿舟臉色微微一變。

近日來，承平侯府除卻在忙著分家，還有一則在下人間廣為流傳的傳聞。

聽說，世子爺即將和唐家三小姐定親，與唐國公府，親上加親。

阿舟原是不信的——唐家三小姐相貌尋常，身份也并不高，世子爺怎么會(huì)看得上這樣的人做正妻？

可回來當(dāng)做一件笑話講給姑娘聽，整日里懶懶地提不起興致的姑娘卻忽然冷著臉將世子爺送的一匣子紅寶石全賞了她，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想起在程家時(shí)，紅綢說唐三小姐哭得眼睛紅腫地從聽濤閣出來，又想到在船上她對(duì)姑娘過于殷勤的奉承，只覺得怒從心頭來——世子爺憐愛姑娘，唐三小姐必然是瞧出了這一點(diǎn)，借著姑娘的緣故攀上的世子爺吧？

阿舟扁了扁嘴：“娘子若不想見，咱們隨便尋個(gè)由頭將她打發(fā)了就是。”

不過是個(gè)捕風(fēng)捉影的傳聞，名分未定，她若是借機(jī)在世明堂耍威風(fēng)，才正好讓世子爺厭煩呢。

程柔嘉卻道：“不用，讓她進(jìn)來吧。”

她思緒正亂著，唐玉清這時(shí)候送上門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唐玉清一襲勾金纏絲碧紗裙，面色紅潤，容光煥發(fā)，看上去心情大好的樣子。

她笑盈盈地由丫鬟掀了簾子進(jìn)來，目光停在靜默地站起身迎接她的女子身上，便是微微一變。

謙表哥應(yīng)該已經(jīng)同她說了，她也確實(shí)是精神不振的模樣——素面朝天，連唇脂香露都未施，月白的長裙被微風(fēng)吹得微微搖曳，卻像極了一株亭亭玉立的蓮，柔弱堪憐。

她這般盛裝而來，在她面前，倒像是落了俗套。

目光又落在她屋里炕邊的一大盆冰上，眸中閃過明晃晃的愕然——這樣的用度，都比得上她大伯母了，謙表哥竟也真舍得讓她這樣豪奢！

程柔嘉將她羨嫉的目光看在眼里，手指無意識(shí)地繞著帕子思索。

她明明是這么不待見她，在船上時(shí)，卻那般地討好于她……如今勝券在握了，還來見她，又是為何？

唐玉清調(diào)整好了心情，終于說出了來意：“……后日我大堂哥的幼子要辦滿月宴，我難得找到像妹妹這么說得來的，妹妹到時(shí)候可一定要來捧場呀。”

竟沒有同她耍威風(fēng)。

程柔嘉微微挑眉，笑著撥開她的手：“勞表小姐看重，只是妾身身份低微，哪里能參加這樣的宴會(huì)？”

從前薛靖謙讓她在人前露臉，是存了讓她做正室的心思，如今他改弦易轍，倒還真不一定還愿意讓她出門。

可這話落在唐玉清耳朵里，卻覺得是敷衍之詞。

“妹妹說的哪里的話，謙表哥恨不得去哪里都將你帶上，更何況我們唐家和薛家是表親呢？”

見她久久不答，唐玉清眼里不由閃過一絲焦急。

程柔嘉心思微動(dòng)。

薛靖謙給她的說辭是：唐玉清這個(gè)年紀(jì)被退了婚，不好尋親事，侯夫人十分喜愛她，她又與自己合得來，他將她娶為名義上的正妻，給她尊榮和體面，其余的，半點(diǎn)不會(huì)妨害他二人。

可她卻不能認(rèn)同。

讓唐玉清來做世子妃，就等于把自己的生殺大權(quán)交到了她手上。侯夫人待她尚算不錯(cuò)，可同自己的親侄女相比，孰輕孰重，明眼人猜都猜得出，萬一有沖突，她會(huì)站在誰那一邊。

而她能依仗的，唯有薛靖謙的心。

人心，那是最為縹緲難以把握的東西。

最起碼，在薛靖謙眼中，對(duì)他毫無男女之情的唐玉清，在她面前，暴露得一干二凈——她分明，是此刻就對(duì)自己有莫大敵意的。

后日的滿月宴，一瞧便是來者不善。

阿舟在一旁給程柔嘉使眼色，后者卻思忖片刻，笑著點(diǎn)頭：“既然表小姐這樣看重妾身，待妾身稟明了世子，若能出席，定然會(huì)去。”

唐玉清眼里微有笑意。

從前那般自矜，如今聽聞了即將屈居人下，到底還是得給她面子。

不過，她得教教她，什么是通房的本分了。

待人走了，程柔嘉的手指在茶盞上緩慢游移，又觸著薄紗的半臂默了半晌，定了主意：“……午后去請(qǐng)世子爺過來一趟，就說，我有些不適。”

第70章 香露 [vip]

正是晌午, 日頭高懸，毒辣辣得晃得人暈眩。

薛靖謙才從宮里回來，還未到書房, 便見阿舟一臉焦急地迎上來攔了他, 說是程娘子身子不適, 卻不肯叫女醫(yī)來看，還不許她們近身伺候, 請(qǐng)他去勸一勸。

他一聽便斂了眉，也不去換常服了, 沉著一張臉往世明堂去。

東廂房外站了一排的丫鬟婆子，俱是靜氣屏息地低頭守著外面, 木門緊緊閉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