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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他沉穩,眼中也閃過滿意。
薛靖謙笑著微躬了身子回話:“今日才到京都,勞太子掛心了。”
皇帝便笑著擺擺手:“去替朕送一送大將軍。”
太子笑著應諾。
待出了御書房數十步遠,太子端凝的面色上才露出一抹親近的笑:“大將軍這一趟辛苦,母后正掛念著,您可要去瞧瞧她?”
瞧這語氣,大概南下的真實意圖陛下也都告知他了。
薛靖謙心中寬慰,卻笑著搖頭:“娘娘身子康健便一切都好,臣府中諸事繁多……”
太子雋秀的臉上便閃過狡黠的笑:“大將軍是怕母后催著您找世子妃吧?承平侯夫人這段時間經常進宮和母后相看貴女呢。”
薛靖謙一愣,嘆了口氣:“殿下實在聰慧。不知三皇子和大公主近來如何?”
薛皇后所出兩子一女,三皇子今年八歲,大公主今年五歲。
“弟弟妹妹一切都好。”太子笑著頷首:“倒是將軍,若是辦差路上受了什么傷,可得請太醫及早醫治才是。”
“謝太子掛心。”二人到了宮門口,薛靖謙點頭示意他可以回去了:“府中諸事繁多,父親又病重,臣不能去給娘娘請安,還得煩請殿下幫忙帶個話了,便說臣一切都好。”
太子表情微微一凝。
對于承平侯這個外祖父,他一向也是不大親近的,但到底血濃于水,提起來也不免感傷:“孤前段時間也去探望過侯爺……怕是不大好。將軍也莫要過于傷心了。”
薛靖謙點頭告退。
*
西府正房。
池姨娘正在外頭盯著藥,見薛靖謙來了,忙屈膝行禮:“世子爺。”
薛靖謙點點頭,腳步在門口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抬步進了內室。
承平侯面如枯槁,雙目緊閉,不時低低地咳嗽著,滿屋子都是濃郁的藥味。
薛靖謙面色復雜地看著他,努力將幼時那張對著他總是嚴厲刻板的臉與其關聯起來,卻很難再找到一絲蹤跡。
他走近幾步,在床邊坐下,忽然被一只手拉住。
“……淮哥兒?爹答應你了……邕王殿下很看重你的……”
薛靖謙面色驀然一變,騰地站起身來。
他這般裝瘋賣傻,將自己的身子折騰成這個樣子,臨了了,腦子里竟全還是薛靖淮,還神志不清地說出這么大逆不道的話!
他甚至都要疑心他這幾年的作為,是不是想保住薛靖淮的榮華富貴了……
“我不是淮哥兒。”他冷冷地看著那張并未睜開眼的面孔,“你這般掛念他,我就偏偏要讓你見不著他。”
床榻上的人卻沒了聲音。
薛靖謙滿臉陰沉地走出了院子,沒有理睬一臉驚疑不定的池姨娘,走出老遠,才感覺到胸腔那股怒火漸漸散去。
驚異于自己近乎幼稚的失態。
他方才在宮中,還在憐嘲陛下沒有氣量,倒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心頭卻有鈍鈍的痛。
他的父親承平侯,從未為薛家的嫡系做過半點打算,負過半點責,惹得母親、長姐命途多舛了那么些年……
如今,薛家前途大好,太子殿下十分受陛下看重,能在御書房行走,能批閱奏折,能知曉一些不出三人的密旨;皇后娘娘仍穩坐后位,縱然一些年輕宮妃恃寵生嬌,卻也從沒有能越過她去的……
父親裝瘋賣傻躲禍也就罷了,可若是他再娶了邕王屬官之女,這些信任,還能保持嗎?
他也要為了一己之私,棄長姐和太子于不顧嗎?
薛靖謙心中一團亂麻,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侯夫人的聞樨山房,遠遠地,似乎聽到少女銀鈴般的笑聲。
他微微蹙眉,示意侍女不要通稟,近了那珠簾,悄悄地去看。
是唐玉清在陪著母親說話。
自打聽了他說了那一番話,母親一下子像老了十歲似的,可此刻,對著娘家的侄女,卻是笑得真心實意,很是歡愉。
門第之差已經讓母親這般掛心,若還知道阿元是邕王屬官之女,母親又該怎樣擔驚受怕?
“表哥回來啦!”唐玉清在家修整過后,便趕來了承平侯府求見侯夫人。見她一臉菜色,便留下來同她用了晚飯,哄著她多吃了許多口。這會子遲遲不走,實然也是想“偶遇”一下薛靖謙。
在船上時,薛靖謙隱隱改善的態度,總讓她覺得,自己似乎還有一線機會。
見獨子回來,侯夫人卻是罕見地沒了笑容,擺了擺手:“行了,知道你這孩子孝心,天色也不早了,你便早些回去吧。”
明白薛靖謙還有話同她講。
唐玉清笑意微頓。
謙表哥才剛回來,怎么就要趕她走?
薛靖謙卻看了她一眼,揚聲喊了丫鬟:“送表小姐上馬車,天黑,別磕著碰著了。”
屋里眾人都是一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