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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被看穿了心思,又為哄她一一承認了,薛靖謙此刻問起來也就沒有什么顧忌了,他淺笑著,輕輕按著那軟成繞指柔的腰肢。
程家在余杭是有名的富庶之家,他若有個阿元這般嬌憨可愛的女兒,應也是舍不得她出嫁的。若是身子骨康健,必然是要在家中招個贅婿,在眼皮子底下看著那福氣不淺的小子才是。
易地而處,薛靖謙越發覺得他想的很有道理。
程柔嘉呼吸尚還有些不穩,聞言媚色難掩地斜睨了他一眼:“……世子怎么想到這兒的?昱之哥哥可姓程,與我是同宗的,阿爹怎會這樣打算?”
昱之哥哥?
他挑眉,明明白日里還是一口一個生疏的義兄,這會子卻叫得這般親熱,當真不是在故意氣他?卻不能在這小妖精面前表現得太過在意,只能占著有理的地方據理力爭。
“那倒也未必,自前朝起,同宗同族同姓之人結為夫婦,也不在少數。”他輕嘆一聲,表示不信。
程柔嘉語結,卻無法同他解釋——自己堅定地認為阿爹不會有這種心思的原因是,她的婚事自小就被定下了,對象并非程昱之,而是算得上通家之好的林家大公子林殊文。
從前瞞下的,這時忽然提起,也不免讓他生疑。
只得避而不答:“比起義兄,妾身卻是更懷念余杭家中的那顆芭蕉樹,夏日多雨時節,雨水打在芭蕉上的聲音,煞是好聽……幼弟偏生要在那芭蕉樹上系秋千,摔了好幾次也不見長記性,哭著喊著去找阿娘,阿娘見他摔得一身泥,又氣又心疼,卻是要先再打他一頓才好……”
她亦并不擅長訴衷情的話,答不上來便有些僵硬地轉移著話題,提到了滿是愉悅時光的故鄉,媚意散去,琉璃般的眸子閃著五彩的光似的,叫人移不開眼去。
薛靖謙眼中閃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到的羨慕。
自幼被爹娘嬌寵長大的孩子,才會這般地愿意回憶和想念家鄉。不似他,哪怕當年身在西北命懸一線,心里也只掛念著母親和長姐,對于豪奢至極處處精心的承平侯府,卻沒有半點的懷念。
這一瞬,他似乎忽然明白了為何自己會對這嬌嬌嫩嫩的美人如此愛不釋手,難以割舍——她面上瞧上去是朵需要攀附他才能生存的菟絲花,內心卻比任何人都要堅韌,即便是一時的厄運讓她與承平侯府這顆參天大樹迫不得已地有了交集,不得不低眉順眼,她心中始終有著強大的底氣,或者說,是取于心的信仰……
與她一顰一笑皆發自心底的明媚陽光相比,恍若他才是那個低微黯淡,生命里鮮少有光亮的人。
他忽然十分想見一見,給了這嬌嬌莫大底氣的家人,會是什么樣子。
“阿元。”他不由伸出一只手,去細細地撫摸著她的面頰,輕聲慢語地宣布了一道驚雷般的消息:“明日收拾好行囊,大后日,隨我南下。”
程柔嘉驀然睜大了雙眼。
南下?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如雨點般落下的吻同時含含糊糊地回答了她的困惑:“這一次,你可以在余杭家中小住些時日。”
她唇齒微微戰栗,險些淚盈于睫。
終于……可以再回一次余杭,見見阿爹阿娘了嗎……
然而這繁雜的思緒尚未整理清楚,猝不及防的一聲嗚咽便自她唇中輕啟。
她很是困惑,明明身子已經幾近疲軟,那在腰肢上逡巡后擅自闖入噬魂銷骨之地的利刃卻輕易地勾起熟悉的思念,怎會如此呢……
“中午都有什么菜?”
這個問題忽地又被拋出來。
她是看賬的能手,自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回來的馬車上,都尚能如數家珍倒背如流,可此刻這種情境,不免太過強人所難……
不高興地嘟著嘴瞪著他。
他卻玩味地笑了,氣息猛地收緊:“答不上來,可是有懲戒的呢……”
她咬著唇壓抑下被無限放大的快意,再清楚不過他所說的懲戒是什么意思,努力思考著,磕磕巴巴地啟唇:“西湖醋魚……八寶……豆腐……東坡……肉……”
海浪席卷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到了后來,逐漸不成字句,孤舟青云直上的瞬間逼迫得忍不住尖叫出聲,木舟船底被浪花澆筑得潮氣近乎腐蝕了底板,于是在海浪來襲的下一個高峰,再次被拋起的木舟因太過光滑,險些飛離了海浪的控制。
恍恍惚惚只覺得三魂七魄皆要散盡,四肢百骸沉溺其中的關頭,她聽見他溫柔的聲音:“只背出了十道,還剩三道,加上那道蜜棗湯,有四道菜呢……”
她迷迷蒙蒙地抱著他的脖頸,不太明白他數這些要做什么。
下一刻便聽他道:“……既然是四道菜,只吃一次,可怎么夠?”
竟是這個用處!莫名其妙,毫無邏輯!她努力睜大眼睛,拉著他的衣袖央求:“不……不行……”
男子卻又恢復了冷面無情極具原則的模樣:“那可不行。還差三道菜,可不能偷工減料。行商者,不是最忌諱這些嗎……”
孤燈之下,滿室綺麗,直至天色將明。
第40章 請辭 [vip]
次日, 尚未到晌午,“定遠大將軍因右手手臂上的舊傷復發,疼痛難忍, 向陛下辭去了五軍都督府大都督的差事, 好生休養”的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似的, 傳遍了四象胡同的高門大戶。
薛家是皇親國戚,大皇子又剛被立為太子, 本正應是烈火烹油的好時景,這一消息一出, 朝臣們不免疑心皇帝是否要對薛家出手了——五軍都督府節制諸軍事,最初設立時, 甚至能讓文官任大都督,眼下又無戰事,定遠大將軍因手臂傷的傷請辭這樣的實權差事,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只是個借口。
承平侯府一時賓客如云,不時有女眷遞帖子到門房想見侯夫人一面,試圖打探消息。
侯夫人卻一位都沒見, 讓門房一律去回了“世子舊疾復發, 她無心操勞其他事”。
正帶著丫鬟收拾清點箱籠的程柔嘉很快也聽說了,她下意識地揉了揉仍有些酥癢酸痛的腰窩, 一個字都不信——薛靖謙右手手臂上的確有一道經年的舊傷,可昨夜里,那人托著她的腰肢直起直落時,用的就是右手手臂……
那樣結實有力, 難以掙脫, 令她如身處狂風驟雨中的一片葉子, 不得不緊緊抓著的手臂, 怎么看也不像是舊疾復發的樣子。
但正因為是她一眼就能看出的借口,才讓人憂心。
薛靖謙從侯夫人那里用過午飯回來,便在世明堂的正屋瞧見了一身玫瑰紅褙子,松花色百蝶緗裙的程柔嘉,后者見他進了屋,立時迎了上來,眉眼間有濃濃的擔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