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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和方家是姻親,他不便直接向宋家討人情,但從庶房的宋五爺入手,就簡單多了,若是她的嫡親弟弟有天賦,不消他再多費力氣,宋五爺自然會培植自己的門生。近水樓臺,借此夠上宋家和宋相,也不是無望。
若她是官家女子就好了,哪怕只是小門小戶出身,他應也能與她琴瑟和鳴,相敬如賓……
念頭閃過,他微微泛亮的眸子染上了一層莫測之色,輕輕吻上她的眉心,一路下滑:“我記得,你說過你還有個早亡的伯父?”
嬌喃嗚咽聲逐漸沒入交纏的唇中,她只來得及發出“嗯”的聲調予以回應,就又陷入了風雨中。
來不及思考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
正月里,薛家迎來了全年最大的好消息。
宮里下了圣旨,封大皇子為東宮太子,擇日舉辦冊封大典。
壓在薛家人頭上最大的疑慮終于消失了。
陛下登基以后,雖一直敬重中宮,夫妻恩愛,但男人總也有劣根性,尤其是有了權柄的男人。陛下登基以來的這些年,宮里也進了不少美貌年輕的新人,生下皇子公主的不在少數,大皇子雖是嫡長子,但也不是非他不可——貴妃膝下的四皇子,曹美人膝下的七皇子,身子骨也都很好,瞧不出明顯的劣勢。
圣人又正值春秋鼎盛,照薛家人最初的想法,是已然做好了奪嫡的持久準備的。但沒想到,大皇子還未滿十四歲,宮里就直接跳過了冊封親王這一環,直接封了太子。
侯夫人唐氏很是高興,在府里放了一籮筐又一籮筐的銀裸子打賞下人,陣勢倒比除夕那日還要熱鬧些。
這還不夠,她見自己身子骨好多了,還要去大覺寺拜佛祖上香還愿。薛靖謙生怕母親再顛簸著了涼,只好選了一日休沐的時候,全家人都陪著侯夫人去大覺寺上香。
方氏稱病沒有同行。
程柔嘉不由想起那夜聽到的故事。
也不知她是覺得無顏再踏入那佛門圣地,還是并不覺得大皇子冊封太子對她來說是好事……如今滿府里都知道等大爺辦完差事回來,就會張羅分家的事情,方氏這些日子越發閉門不出,西府的什么事都無人知曉。
到了出門那日,承平侯府的大門難得大開,侯夫人由于媽媽服侍著上了最大的那輛馬車,后面跟著聞樨山房幾個得臉的大丫鬟坐的小馬車,接著便是三夫人的馬車,池姨娘與一雙兒女的馬車和程柔嘉主仆的馬車。當家的老侯爺、薛靖謙和薛靖興兄弟則是騎馬側行,侯府的護衛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超一品王侯的倚仗在最前面開路,浩浩蕩蕩,引來無數目光。
大覺寺那邊一早得了侯府的打點,派了孔武有力的僧人手持禪杖守著山門,不許外人進。主持大師親自在山門前面相迎,侯夫人笑著還禮,一行人先去了大雄寶殿拜了佛祖捐了香油錢,侯夫人甩出幾張上吉的簽子,當即心花怒放地又添了一千兩銀子的香油錢,主持大師捋了捋銀白長須,迎了一眾女眷進了后院的廂房休息。
男人們則隨后跟著主持大師去喝茶了。
山路難行,縱然有轎子,出門這大半日侯夫人仍是不免面露倦容,但仍含笑聽著薛丹如笑瞇瞇地說著方才路上看到的風景和見聞。
小丫頭一向有分寸,在嫡母面前活潑卻不吵鬧,眼瞧著侯夫人似是想要休息了,就又拉著雙胞兄長借口去外面玩退了出去。
程柔嘉難得出門,倒不覺得疲累,笑瞇瞇站在槐樹下面同池姨娘說笑。過了兩盞茶的功夫,聞樨山房的一位大丫鬟過來稟報:“唐二夫人和表小姐正巧想來上香,僧人們將人攔著,聽說咱們兩家是姻親才放進來,這會兒正坐著轎子往這里來,想給夫人請個安。”
唐二夫人?
那豈不是侯夫人娘家國公府的夫人。
侯夫人嫡親的侄女和弟妹過來了,她們可沒有置喙的道理,池姨娘便笑著道:“夫人剛小憩了片刻,姑娘且進去說一聲吧。”
那丫鬟便哎了一聲,笑著掀簾子進去稟報了。
不多時,廂房里便又熱鬧了起來,丫鬟們魚貫著進去伺候侯夫人梳洗。
池姨娘和程柔嘉便瞧準了時機進去,站著一旁等著待客。
瞧上去四十有余的婦人笑瞇瞇地進來。
她穿一身鸚鵡綠的杭綢褙子,頭上插了雙股的赤金銜南珠金釵,又再側邊插了支嵌蜜蠟石與貓眼石的金簪,耳邊還有一對金鑲翡翠的耳附。金飾又多又沉,壓得她脖子都有些彎,瞧上去倒不像個官家夫人,像是哪家暴富的商人家的大婦。
她身后則跟了個小姑娘,十六七的模樣,穿著大紅刻絲雙喜紋的褙子,神色溫婉,舉止端莊,眉間有一顆痣,本應讓整個面容生動起來,偏偏她生了一張圓臉,便越發顯得循規蹈矩、繩趨尺步。正是唐家二房的嫡出小姐,唐玉清。
侯夫人笑著讓人奉了茶,請娘家的親戚坐下,精神瞧著是比方才好了很多。
寒暄幾句,她便拉起唐三小姐的手,親昵地拍著:“過年的時候聽說玉兒病著,我要去瞧你也不讓,說什么怕過了病氣,現下可好些了?”
提起這樁事,唐二夫人的臉色頓時有些黯淡。
見她不答話,唐三小姐目中閃過一絲焦急,又笑道:“承蒙姑母掛念,眼下已經是大好了。聽說姑母前些日子也病了一場,是以我和母親才非要上山來想瞧瞧姑母。如今一,果真是家有喜事,讓姑母病痛全消了。”
侯夫人望向唐三小姐的目光就更柔和了一些。
對于弟媳鄒氏,她向來是有些看不上的。但她與二弟姐弟之情濃厚,對他膝下唯一的嫡女也素來是頗為照顧的。
“玉兒這張嘴啊,真是甜得很。也不知道將來什么人能有福氣娶到玉兒這樣的好姑娘。”侯夫人例行客套地贊許了一句。
唐二夫人臉上的笑意消失殆盡,竟忽然拿起帕子開始拭淚:“這孩子也是命苦。好好的親事,竟就……”
大有故事的樣子。
程柔嘉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地聽到這里,不免抬頭看了一眼唐二夫人,卻正巧撞上唐三小姐溫和中帶著審視的目光。
第30章 刁難 [vip]
唐二小姐的目光讓她有些沒來由的不自在。
程柔嘉垂下眼瞼, 恢復了方才低眉順目的模樣,像個泥塑的菩薩一般立在池姨娘身后。
唐二小姐的眸中就閃過了一絲惶惑。
看打扮,不似尋常的丫鬟, 但偏偏立在那里不落座, 與從她們府里出去的那位池姨娘結伴, 也不像侯府的主子。可即便是她一直低著頭,也難掩出眾的容貌氣度。承平侯府, 什么時候多了個這般年齡的女眷?竟然還侍奉在姑母身邊。
這頭鄒氏已經捏著帕子訴苦起來:“本來是定好的親事,天津衛的四品僉事。雖然是寒門出身, 可年紀輕輕坐上這樣的位置,可見上進。誰知道媒人拿了八字去找大師合, 竟然合出個相克的命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