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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了幾日,如今到有了個特殊的法子。
薛靖謙將藥碗奪下,放在桌上,看著崔媽媽:“程娘子的月事是什么時候?”
崔媽媽愣了一下,回道:“是每月中旬。”
府里爺身邊伺候的妾室通房,都是要嚴格記錄月事的,以免有人渾水摸魚悄悄地不喝避子湯,惹出大亂子來。
“既是中旬,如今到了月底,正是難受孕的時候,這藥,就不必喝了吧。”薛靖謙神情淡淡地抬手將藥導入窗邊的花盆中,似是在做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崔媽媽聽傻了。
杏林圣手們確實公認,女子月事前后最易受孕,其余的時間很難有孕。可這一回恰巧趕上了,下一回呢?
她看著世子爺沉著堅定的神色,想到一個可怕的念頭,不禁打了個寒顫。
世子爺不會是,為了護著程娘子,準備日后也只在這些時間與她同房吧?
這可真是荒唐至極。
從來只有正室夫人排期讓通房妾室什么時間伺候就什么時間伺候,尋常的通房在當家爺們的眼里,更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用來暖床的玩意兒罷了,從未聽過,哪家的爺為了遷就個通房特意委屈自己的……
第13章 周全
薛靖謙并不是閑人,將重要的事情交代完后,便起身準備出門了。
程柔嘉亦起身跟著到了門口,屈膝福禮相送。
那人卻在房門處回過身扶住她:“你病才好,別跟出來了。”又低聲道:“侯夫人那邊你也不必去請安了,她這兩日忙著禮佛齋戒,沒工夫想這些事。”
她微微一滯。
昨夜她才侍奉過他,今日又沒喝避子湯,侯夫人當真不會怪她沒規矩嗎?
但抬眼迎上男子堅韌自信的眼神,她也不由彎起了嘴角。
也是,世明堂的消息能不能傳到侯夫人耳朵里,全憑他一句話罷了——她主動引他夜中相會的事情,侯夫人不也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送走了薛靖謙,程柔嘉在臨窗大炕上坐了片刻,叫住了正在收拾床褥的阿舟。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阿舟鋪床的動作僵在那里,有些木木地轉過身看著自家主子,卻見她臉上的溫和笑意全然消失無蹤,望著她的眼神很是嚴肅。
程柔嘉實然一早就發現阿舟有些不對——習武之人下盤穩如磐石,阿舟俯身提水壺倒水的時候卻差點跌向地上,雖然只是一瞬的失誤,很快糾正了過來,但還是瞞不過她的眼睛。不過薛靖謙方才在,她怕貿然問了結果不可控反而連累阿舟受苦,便憋到了此時才開口。
阿舟咬了咬唇,忽而跪了下來給程柔嘉磕頭:“奴婢們看顧娘子不力,連娘子發了一日的低燒都未曾察覺,既失職又愚蠢,世子爺罰了奴婢和紅綢一人十個板子,實在沒有任何冤屈之處,望娘子明鑒!”
這一早上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她明白世子爺如今是多么看重她家娘子。程娘子對她有恩,而自打進侯府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娘子心情這樣好……娘子心思重顧慮多,什么事都喜歡自己撐著,難得有對人這般依賴的時候,可見對世子爺也是有幾分真情在的。她不想因為她這個小小的奴婢,惹得世子和娘子生隙。
程柔嘉怔住,良久,伸出手摸了摸阿舟的頭。
阿舟身世可憐,本也是小戶人家無憂無慮長大,一朝家鄉發生饑荒,逃荒路上和家里人走散了,憑著一身功夫好不容易逃到鎮江旁的小村子活下來,村里年強力壯四十多歲的鰥夫卻暗中對她動了心思——夜里霸王硬上弓不成反倒被打得鼻青臉腫,第二日就氣急敗壞地召集族老開了祠堂給她扣上□□的名聲要處決她。
那時她們正好在那村莊借宿路過,夜里的動靜家中的侍衛看得一清二楚。鄉紳族老們無一不知道那鰥夫是什么品性——鉆貌美的小寡婦被窩這種事,那卑鄙之徒干了不止一回,偏偏他是族長的弟弟,氏族相護慣了,也就誰都也不關心真相如何,只盡管將不守婦道的帽子扣在女人身上了。
可憐阿舟是個外來戶,勤懇種地好不容易入了戶籍,小姑娘家家的遇到這種事委屈得不行,祠堂之上卻沒有任何人站出來為她說話。她性子老實,只會惡狠狠地瞪著那齷齪的小人,頭被壓在地上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她一路風程仆仆,本不愿意多惹事生非,可看到那小姑娘被群起攻之的場面,便想到了阿爹被下了大獄時她們全家奔走無門的絕望處境,終是出手救下了她。
這丫頭性子老實,一心想報答她的恩情,在她說了數次進京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還是義無反顧地當起了她的丫鬟,說要護她周全。
程柔嘉將她扶起來,轉身去箱籠里尋了上好的金瘡藥和紅藍花酒,將人拉到了耳房。
阿舟見她挽起袖子要親自給自己上藥,忙道:“姑娘,奴婢皮糙肉厚的,自小在泥堆里當男娃養大的,哪里就這么嬌貴了?奴婢床還沒鋪完呢,這藥晚上回去再上也不遲。”
湖藍鳳尾團花的衣袖聞言卻不停滯,輕推了她到耳房的榻上,半褪了緗裙為她小心的上藥。
“你和紅綢年歲相仿,她懂得叫苦叫累,挨了板子就在房里歇著,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呢?”程柔嘉看著那一片猩紅心疼地搖搖頭,上完了藥便嘆了口氣道:“在耳房歇著,我若要人伺候,自會喊你。這是主子的命令,你不許起身。”
阿舟本還有些想起身,聞言又悻悻地趴了回去,低低應了聲是。
環佩聲漸遠,本看著有些喪氣的小丫鬟抬起了頭,眼里亮晶晶地泛著淚,臉上卻布滿笑意。
姑娘和紅綢自小一起長大,商戶之家規矩又不甚繁重,她眼瞧著,紅綢就如同也被當成半個小姐養大的一般,十指不沾陽春水,干了些活就喊苦喊累。
她不欲與紅綢相爭,但也看不慣她貼身伺候姑娘卻事事不上心的樣子,心想著,若是姑娘肯多用她就好了,她一定將姑娘伺候得好好的。未曾想,姑娘知道她挨了板子,竟會親自給她上藥,還那般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姑娘待她這樣好,她定要再多護著姑娘一些才行。
阿舟暗暗下定了決心。
*
紅綢應是住在東廂房后面的后罩房,程柔嘉被薛靖謙勒令不許出門,身邊又沒有了伺候的人,正猶豫著要不要偷偷跑出去,崔媽媽忽地帶了一位婦人等在簾外,要求見她。
“這位是?”
她將人請進來,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那位圓臉的婦人——瞧上去不過三十出頭,面相寬和仁厚,眼里卻透著精明能干。
崔媽媽便笑著道:“這位是世子爺親自點的人,何旭家的,姓徐,您叫一聲徐媽媽就是。”
“徐媽媽。”她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薛靖謙的用意,但還是依言客氣地打了招呼。
徐媽媽便恭敬地走上前來,端正地行了大禮:“程娘子長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