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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這話什么意思,微臣愚鈍。”
英宗在馬背上晃晃悠悠,一面看著山里的景色一面回憶往昔:“朕記得大約四五年前吧,有一回你從江南回來后便來尋朕,說要向朕討個恩典,除了一個女子身上的賤籍。那女子如今人在何處,是不是已是只見新人笑未聽舊人哭了?”
英宗是過來人,自然明白男人的劣根性。他雖從年輕時便鐘情于李氏,這些年對她和蕭景澄都頗為照拂。但這并不妨礙他寵幸宮里的其他美人。
在他看來蕭景澄也是一樣,當初為個女子要死要活,竟還開口向自己討恩典。結果去了張相家一回便看中了他家的姑娘,又來開口問自己要賜婚。
“你說說,這不是多情是什么?”
蕭景澄卻聽得眉頭緊皺,半晌露出一絲不置信的神情:“此事臣絲毫不記得,皇上可是記錯了?”
“朕記錯旁的也不會記錯這個。你這小子如今是想不認賬是吧?那會兒你剛去了趟江南,抓了幾個與越國公有關的匈奴人回來。朕本來是要嘉獎你的,結果你竟是不要,只叫朕除了你那外室的奴籍。聽你當時話里的意思,你還打算叫朕賜她做你的側妃。只不過后來不知怎么的,這事兒便沒了消息,你說說你是否也是個薄情之人?”
蕭景澄越聽臉色越沉,倒不是驚訝于自己會置個外室,而是震驚于自己對此竟是絲毫記不得。
“皇上說臣有個外室,那這外室現在人在何處?”
“這得問你啊,你怎么反倒問起朕來了。那余氏頗得你的歡心,難不成你為了娶妻,將她給發賣了?”
說到這里英宗突然臉色一沉,喃喃道,“說來也是巧了,你這外室姓余,你新娶的王妃雖說是張家收的義女,但本姓也是余。這么說來你倒是對姓余的女子情有獨鐘了。朕還記得當日你為了這個余氏不惜同晟兒翻臉,這事兒差點兒鬧到朕的跟前。怎么幾年過去你竟是連人也忘了。”
“皇上可還記得我那外室叫什么名字?”
“名字朕哪里記得,不過朕倒是記得她的出身。她本是大理寺正余承澤的女兒,余承澤貪污受賄被判了流放,此女又卷入了工部尚書唐慶之子被殺一案。她那殺人案子還是你幫她洗脫的冤屈,你當真一點兒不記得了?”
蕭景澄默默搖頭,面色沉得猶如烏云罩頂。他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竟還有那么一段風流的過往。
若是叫余嫣知道了,是否77zl會不高興?萬一她吃起醋來同自己發脾氣又該如何哄才好?
關鍵的問題是他怎么會完全不記得自己置了個外室一事呢?
蕭景澄越想越覺得此事蹊蹺,若非要陪英宗上山,恨不得立馬調轉馬頭跑回王府將此事弄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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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嫣自打那天見了賀琬一面后,便再沒見過她了。倒是從云蘇那里聽說了一些關于她的事情。知道她是去歲入的宮,一入宮便住進了翊坤宮,對貴妃娘娘倒也頗為尊敬。
她初入宮時封的是常在,后來貴妃有孕皇上心里高興,便時時來翊坤宮探望。偏懷孕初期貴妃有流產的征兆不宜侍候皇上,于是就便宜了與她同住一宮的賀琬。
年輕女子哪有不討人喜歡的,賀琬又是個聰明的,把皇帝哄得頗為高興,于是趁著今年過年的當口便升了她的位份。
云蘇雖未明說但余嫣卻聽出來了,貴妃身邊的人皆對賀琬這種趁火打劫的做法頗為不滿,但誰都不敢多說什么,人人憋著一口氣都在等貴妃這胎落地,若一舉得了皇子只怕能加封皇貴妃。
到時候琬貴人再怎么邀寵也是無用了。
余嫣聽了這宮里的爭斗也是頗為感慨,突然慶幸自己嫁給蕭景澄的時候,皇帝沒有一時興起再賜兩個側妃進府。
別看王府人不如宮里多,斗起來只怕不會比宮里更省心,她又是沒有娘家可倚仗的人,到時候指不定怎么被人欺負。
就算蕭景澄初時護著她,也護不了她一世。到時候妻妾爭寵,甚至為了以后王府的世子之位明爭暗斗,蕭景澄就算再喜歡自己,只怕也會厭棄她這么一個整日里勾心斗角的女人。
幸好蕭景澄不是好色之徒。
貴妃自打余嫣來了后心情便好了許多,也不整日悶坐在屋里,倒是日日都會拉著她到園子里去逛。
兩人邊走邊說話,說到有趣的時候那掩飾不住的笑聲便飄飄蕩蕩鉆進了后面西配殿內,聽得賀琬一陣氣結。
她本前途無量,入宮時雖位份不高,偏偏被分到了戚貴妃的寢殿,又因戚貴妃有孕而分得圣寵,叫她好不歡喜。
她也深知戚貴妃在宮里的地位,日日想著就近討好。沒成想貴妃臨產在即卻把余嫣給叫了進來,兩人看起來還頗為親近的樣子,整日里有說有笑,倒把她給冷落在了一旁。
雖說余嫣遲早是要出宮的,但賀琬一想到從前她與自家的恩怨,便氣不打一處來。
要知道當年她哥為了余嫣差點沒命,母親聽聞他被抓進皇城司后當場便昏死了過去,嚇得她也是大哭不止。
此后哥哥雖是被放了出來,卻是斗志皆無,再也不復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探花郎。這些年他既無意于仕途又不肯娶妻,把母親愁得整日掩面哭泣,而這一切都是拜余嫣所賜。
賀琬越想越生氣,同時又極為好奇她一外室是怎么哄得郕王娶她做了正妃的。于是在屋里愈發坐不住,思來77zl想去還要走出門來,借著向貴妃問安的由頭,趁機與她們一道賞起花來。
戚貴妃雖惱她那天當眾失禮,但也顧念著往日的情分,見她今日安分守己便也未多說什么,對她的臉色也好了幾分。
幾個人在園子里逛了一會兒,只覺得日頭越來越曬,余嫣生怕戚貴妃曬壞便提議回屋去歇息。
賀琬難得沒有與她唱反調,只附和道:“是啊,妾身扶娘娘回屋去吧,聽說娘娘宮里新來了一座金轉花水法人打鐘,很是稀奇有趣,妾身也想開開眼。”
戚貴妃道:“就是一座鐘罷了,西洋人的東西,看著是頗有趣,不過每回響起來也是叫人心驚。”
說罷便笑著由余嫣扶著穿過長廊往正殿走去。賀琬也不往前擠,只乖順地走在余嫣身邊,一雙眸子始終留意著余嫣的腳邊。
待她將要走下臺階之時,賀琬神不知鬼不覺借著長裙的掩護,悄悄地伸出半只腳來,想要絆倒余嫣。她若摔倒必定會帶倒貴妃,到時若是動了胎氣龍顏大怒……
賀琬越想越歡喜,嘴角露出一絲笑來。
而余嫣此刻一顆心都撲在貴妃身上,確實沒留意到身邊伸出來的腳,待踩上的時候已是來不及收回腳,身體一下子便失去了重心。
只是她并未像賀琬想的那樣去抓戚貴妃,反倒是立馬放開了貴妃,生怕連累她。而自己則因沒了倚靠直直地倒了下去,不僅扭傷了腳頭還磕到了旁邊的石凳上,頓時磕出了血來。
云蘇眼尖第一個反應過來,立馬扶穩了戚貴妃,又吩咐身邊的宮女道:“快,快扶郕王妃起來。”
賀琬在一旁也裝模作樣地伸手去扶余嫣,臉上的笑意適時地掩了下去。
雖說沒能害到貴妃,好歹叫余嫣吃了苦頭,她的心里還是頗為得意。剛剛壓下去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又立馬心虛地壓了下去。
戚貴妃被云蘇扶到了一邊冷眼看著這一切,抿唇一言不發。她雖未看到余嫣是如何摔倒的,卻清楚地抓住了賀琬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心里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但她也不便當場發作,只叫人趕緊扶余嫣回房,又叫人去請太醫過來,整個翊坤宮頓時忙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