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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放低了聲音,是我的問題,我會反省的。
沈海并未因為他的示弱認錯而低調,哐哐的聲音依舊通過聽筒傳出來,在安靜的餐廳里清晰可見。
你反省?我看你就是專門來氣我的,你說你從出道到現在,哪件事情讓我省心了?你知不知道這一回如果解決不好,等待著你的是什么?是可能徹底退圈!算了,你退圈吧,我隨便帶誰都可以做個好經紀人!
阮寧安特別想反駁,告訴沈海,一個這么容易歇斯底里的經紀人,是不可能成為一個好經紀人的。
季鐸低著頭正在喝粥,阮寧安怕打擾到他吃東西,起身準備去外面。
季鐸的長臂越過桌面,按住了他的手腕,阮寧安驚訝地看著他,不解他要做什么。
我來解決。季鐸說。
你旁邊是誰?季鐸突然出聲,阮寧安甚至來不及按住話筒,這聲音?季鐸在你旁邊?
季鐸不光有一張夢中情人臉,還有一把十足有辨識度的低沉嗓音。
尤其是經過上一次的電話后,沈海從這短短四個字里,已經認出了這是季鐸。
你在季鐸家里??
阮寧安有些無措地看著季鐸。
季鐸拿過電話:是,他在我這。我說,那張照片的事情,我來解決。
季鐸一接電話,沈海瞬間啞火,聲音也軟了:可是我們公關團隊商討了一宿,還是沒什么頭緒,那張照片
季鐸打斷他:我不會讓阮寧安在這件事里吃虧的。
電話被掛斷了,嘟聲過后,沈海也緩緩放下了電話。
他突然間明白了為什么阮寧安如此容易得到了那個角色,以及向來和同演的演員保持距離的季度,為什么會在阮寧安被為難時,幫他說話了。
還有阮寧安堅決不接受任何潛規則的態度。
并非這小子多么偉光正,而是他早已找到了那顆足夠粗壯給他庇蔭的大樹。
腦中似有什么東西閃過,沈海想要去捕捉,卻怎么也追不上。
他的心臟砰砰砰地狂跳,覺得自己這一回,怕是要撞大運了。
沈海轉身,對著坐在對面的公關經理喃喃道:季鐸說,他可以幫忙。
他說幫忙,但是我們也不能就這么受了這種恩情。不過說起季鐸,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公關經歷喝了一口差,雙手抱著茶杯,滿臉笑意地看著沈海道,阮寧安以前不是經常借用那個和他同名的阮寧安來搞熱度么?
那位前輩,幫了我們小阮很多,不如這一次,讓那位前輩好事做到底,幫忙把這個鍋,一起背了吧?
沈海聽他說完,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滿臉震驚地看著公關經理。
掛斷電話后,季鐸拿起手機走出去,給自己工室的人打了個電話。
這個電話打的很快,阮寧安還未把那塊三明治吃完,他已經走了回來。
因為這個電話,阮寧安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季鐸面前裝瘋賣傻,明明有過交集卻裝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些事。
他站起身,剛想要去解釋些什么,季鐸已開口道:等下如果不急著回去的話,陪我去探望一個人吧。
阮寧安:探望長輩?
季鐸很輕的笑了一聲,看了一眼阮寧安:如果是的話,你去嗎?
阮寧安直覺不可能。
季鐸一直都和家人關系很差。
他是從小就沒了爸媽,孤兒院長大的人,季鐸則和他不一樣,季鐸父母健全,甚至爺爺奶奶都尚在。
盡管如此,季鐸那時候卻表現得,比他還像是個孤兒。逢年過節,從沒見他回家過。
難不成一別經年,曾經在父母眼中叛逆的孩子長大成熟,和家人重歸于好了?
想到這,阮寧安立刻來了興趣:我去!
他可一直對季鐸的家人超級感興趣的。
這一次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季鐸輕笑道,不是長輩,是一個
對我特別重要的人。
阮寧安自然也不失望,會讓季鐸覺得特別重要的人,一定是很厲害的角色,去看看也不吃虧。
再者,剛才沈海電話掛的干脆,但知道他和季鐸關系這么好后,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出發準備去他家里堵他了。
阮寧安實在不想聽他叨叨,能晚點回去就晚點回去。
兩人下了樓,去地下車庫開車出門。
得益于季鐸一貫以來的低調,沒人知道他家在哪里,開什么車,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了往城外去的過道上。
眼看著前方的道路越來越小,四周環境里綠色的濃度越來越高,阮寧安忍不住打開窗外看向外面。
這是去郊區一座小山的路。
只是他實在是離開太久了,他的記憶里,還沒有這條車道。
害怕我把你賣了?季鐸突然道。
才不會,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做對我不好的事情的。阮寧安自然地接話。
這么有自信?男人聲音里帶著淡淡的笑意。
阮寧安嗯嗯地點頭:你要是想對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會在醉酒時候來找我,也不會幫我解決麻煩,更不會
耳邊響起剛才季鐸說過的話:對你,不需要。
阮寧安的臉又開始發熱起來,好在這會兒開著窗,他臉朝著外頭,任由冷風將上頭的熱度吹低一些。
是,我不會。
阮寧安發現,今天的季鐸意外地有些話多,怎么說呢,感覺活潑了很多。
其實以前的時候,季鐸話也挺多。有時候嘮嗑起他來,說個沒完,像個小孩似的。
阮寧安覺得他話少,是重生回來之后。
習慣了這人的少言寡語,突然間又變回以前那樣,會主動找話題聊,阮寧安還真有些不適應。
這種不適應的感覺很快消退,阮寧安本就是個適應性特別強的人。
再者,這是季鐸。
風里伴隨著青草的香味。
之前一直在酒店片場兩點一線,沒什么機會走出來。
此刻,面對著一整片綠野,簡直可以說是渾身舒爽。
春天來了。
阮寧安瞇眼,又深吸了一口氣,讓這一整天暴雨之后,帶著泥土清香的空氣深深洗滌一下自己的雙肺。
他想起來,過去自己死的時候,好像也是在這么一個初窺春.光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他只能待在酒店的浴缸里,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沉到浴缸底部,卻無力去看一眼窗外盎然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