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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臉色刷白,幾乎沒有一點血色,腿腳都軟了,連滾帶爬地下去了。
可蕭歸的臉色沒有半點好轉,反而更沉了。
他看到他相父的手正捏在耶齊手中。
蕭歸反應過來之前,整個人已經像只憤怒的獅子一樣沖出去了。
耶齊扶著溫無玦下了山丘,轉入軍帳中。
溫無玦大約是連續幾日高強度工作,感覺自己都被掏空了,剛在山丘上站得久了,覺得眼前一陣陣冒黑。
耶齊扶著他躺下,但見他身著深袍,面色蒼白,卻有種孱弱美麗的單薄,不由得很是心動。
他小心翼翼地幫他脫下靴子。
溫無玦察覺到了,擺擺手,不用了,我自己來。
他還沒坐起身來,便被耶齊按住了肩膀,他笑得很曖.昧,這種事,屬下來就行了。
這時,帳簾忽然一晃,一個高大的人影進來。
你們在干什么?
他的聲音冰寒極了,臉色更是難看。
話一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似乎是在捉奸?
耶齊也是一愣,這話的味兒怎么不太對啊?
雖然他對這個美人丞相很是心動,但也只是腦中動動,手上還遠遠沒有行動。
而這個小皇帝,怎么一臉吃醋的樣子?
耶齊早就覺得怪異了,今日這種感覺就更甚了。
為了試探心中所想,他眼珠子一轉,伸手大剌剌摸上溫無玦的臉頰。
丞相,屬下看看你發燒
耶齊話還沒說完,就被暴怒的蕭歸拽起領子,猛地扔到一旁。
把你的臟爪子拿開!
耶齊冷不防被扔在地上,額頭一下子起了一個大包,疼得他齜牙咧嘴。
溫無玦已經累極了,只想趁著南歸之前好好休息一下,偏偏蕭歸還沒完沒了。
他沉了臉道:這又是誰惹了皇上,跑到這里撒潑了?
蕭歸被他噎得心里一堵,嘴上卻跟死鴨子似的。
朕無處可撒,只能來相父這兒了。
溫無玦頓時無語,這狗皇帝。
他心知他因為撤軍而惱火,因此就來鬧他,就不能聽話一點嗎?
他閉了閉眼睛,胸口悶悶,有種氣短短的感覺。
那這樣吧,皇上也別待在軍營了,免得看見臣就生氣,又找不到地方撒。
他頓了頓,又道:反正都撤軍了,皇上率領前軍先出發吧。
蕭歸被他像趕著癩皮狗似的態度刺痛了眼睛,簡直要氣炸了。
朕憑什么要走?朕偏偏不走!
他走了,給他們留下卿卿我我的空間么?
蕭歸像護食似的站在溫無玦的床榻前,半步不肯挪動。
耶齊這下已經八成確定了,這個小皇帝對他相父情感不明,有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突然覺得這件事變得更有趣了,他喜歡挑戰和征服、爭奪。
溫無玦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淡漠地看著蕭歸,臣的軍令,皇上不遵,這是要告訴大軍,臣這個丞相有名無實,臣的軍令可以置若罔聞?
蕭歸滿心滿肺都要難受死了,他最討厭他相父這種淡而冷漠的眼神。
前陣子不是已經好了嗎?為什么有種又回到以前的感覺?
以前他就總是這樣否定他,嫌棄他,從來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塞滿心肺的煩躁、怒火逐漸在他相父冷淡的眼神冷卻下來,如同烈焰遇暴雪,迅速湮滅。
最終,蕭歸什么都沒說,轉身出了大帳。
溫無玦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軟了下來,坐在床榻上,一時怔忡。
耶齊在旁洞若觀火,心知肚明,卻不點破。
這個小皇帝,不好帶吧?
溫無玦轉身躺下,將軍也請出去吧,我要休息片刻。
耶齊摸了摸鼻子,從善如流地拱手退出。
待到耶齊走遠了,溫無玦才緩緩起了身,招來一個軍士。
你把陸嘉找來。
是。
這次出征,溫無玦有意鍛煉陸嘉,并沒有讓他跟在他身邊伺候,而是讓他去了一個新兵營,如今回程了,他的身邊也該有個護衛了。
眾人在下午短暫的休息后,夜間悄然全軍撤退,而蕭歸率領的前軍已經在下午時分便撤退了。
月色晦暗,薄雪徐徐。
這種天氣行軍才是最令人頭疼的,又黑又冷,兵甲冷硬如冰,雙腿就像是灌了冰雪一般,凍得幾乎走不動。
蕭歸率領的是騎兵,但此時夜間看不清前路,為防有敵軍在雪地中埋絆馬索,故而一邊走一邊試探,其實速度不快。
蕭歸面色冰冷一片,沒有表情。
他還在惱恨著他相父,此時再多風雪打在身上,都無知無感。
就在此時,簌簌而下的雪聲中忽然夾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音從前方傳來,絕然不是蕭歸帶的隊伍。
蕭歸當即警覺起來,揮了揮手,令軍隊停下,凝神看去。
沒一會,前邊一個裹著小兵灰甲的軍士騎著高馬而來,踩得雪地沙沙作響。
眾人皆是手持兵刃,等待著一戰惡戰。
誰知來人到了蕭歸跟前,把臉上的裹巾一扯,竟是陸嘉。
他只讓蕭歸看到他的面容,隨即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然后蕭歸令全軍原地待命,他自己則騎上馬跟著陸嘉而去。
轉了兩圈,進了一個山坳里。
但見烏漆嘛黑的曠野空寂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一點油燈慘兮兮地掛在枯樹上,樹下一個修長的身影卓然而立,晦暗的月光都仿佛格外眷顧他,在他臉上留下一掛清輝,映得面容如玉。
相父?
蕭歸有點不敢置信。
溫無玦目光落在他身上,無聲地嘆了口氣。
可蕭歸卻高興壞了,沖上去就是緊緊地擁住他,將他連人帶著雪裘衣都摟進懷中,把臉擱在他的脖子間,聞著他身上獨特的氣息,適才的所有憤懣盡皆退散。
溫無玦被他摟得幾乎無法呼吸,皇上、皇上,放手。
朕不放!蕭歸整個心都膨脹起來了,膽子也更大了。你跟朕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溫無玦無語,雖然他現在覺得跟這個狗皇帝的關系已經緩和了許多,可什么時候好到一見面就要親親抱抱舉高高了?
他將他的爪子扒開,誰知爪子換了個地方,繼續粘住。
溫無玦無奈,只好先說正事。
皇上說的攻城的法子,其實不錯。但皇上忽略了一點,耶齊有問題。
蕭歸不滿道:朕早就知道他有問題了。
皇上既然知道,就不應該表現出來。
蕭歸一想到耶齊那看他相父的眼神就極度不適應,朕就不喜歡他。
溫無玦搖頭,還是太年輕了,什么事都表現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