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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
他繼續道:我猜耶齊投靠了北燕,北燕又跟寧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如果我們貿然攻城,哪怕奪下來了,也會被里應外合包餃子。
耶齊的問題,從他投降的時候,溫無玦就隱隱猜到了。
直到他第一次邀請溫無玦廢帝自立的時候,他就確定這個人有問題了。
耶齊這樣的大將,不可能投靠寧王,那就只有北燕。
假裝投降大梁,然后攻打寧王,等到溫無玦真正拿下城池,就是耶齊叛變、北燕圍城的時候了。
想通這一點之后,溫無玦便故意在耶齊面前做戲了。
可是他慫恿相父撤軍,相父怎么就撤了?相父就不怕他伙同北燕,在我們撤軍路上伏兵?
蕭歸一直想不通這一點,哪怕是不攻城,先留下想想辦法也好啊。
再不濟幾個工匠一起也造個巨弩出來。
大軍長途跋涉不容易,留下也好過撤軍。
溫無玦輕淡道:皇上說對了,耶齊的目的就是在我們撤軍路上伏兵。
蕭歸當即正色起來,放開了他,但兩人的距離仍然很近,說話間吐出的朦朧霧氣繚繞在彼此之間。
相父打算怎么辦?
半明半昧的夜色之中,溫無玦的眼中清冷而果決。
這也是耶齊沒有想到的,我沒有打算真正撤軍,而是想換種方式攻城。
蕭歸皺了皺眉頭,換種方式?
水灌涼城。溫無玦一字一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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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水攻
水攻的法子自古有之, 但也要因地制宜。
而涼城地勢低洼,恰恰是最合適水攻的。
我早在地圖上已經看過了,在涼城外西邊的山上, 有一處活泉眼,水源是從地底下汩汩地冒出來的,在這數九寒天中, 短時間內也不會結冰。
說到這里, 蕭歸已經清楚了。
相父是想要讓朕現在帶人去挖一條蓄水道, 直通涼城,待到水源蓄滿之際, 再開閘放水?水淹涼城?
溫無玦點點頭, 這種天氣,他們不會想到我們用水攻,因此會放松戒備,只要皇上隱秘行事, 這件事不難做成。
蕭歸默然了片刻, 可是朕去了,豈不是只剩下相父一人?要是遇到伏兵,耶齊叛變,你如何應對?
溫無玦心中一動,小皇帝還有點良心, 會擔心他。
皇上此時就不要優柔寡斷了,我自有辦法。
他嘴上這么說著, 心中卻沒有底,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耶齊也不是傻子。
但事情走到這一步,就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皇上灌城后, 迅速奪下涼城,然后派出一支精銳,在云裊峰上等我。這里是通往城中最好伏兵之處,他們不敢追殺。
蕭歸見他從容不迫地安排,神色間有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漠,心底一緊,用力擁住他,貼著他的耳邊道:相父撐住,朕灌了城,就回軍接你。
風霜嚴寒之中,溫無玦覺得耳蝸癢癢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頰邊被輕輕地點了一下,驀地起了渾身起了一層薄寒。
又或許是天太冷了,他的皮膚被凍得幾乎沒有知覺,感官出錯?
溫無玦不動聲色地想要退開,蕭歸卻擁得更緊。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他只好溫言道:皇上,事不宜遲,連夜行動吧。
蕭歸不是優柔的人,此刻卻十分不舍懷中的溫度,甚至有點厭煩了這種天天在戰場上廝殺、不問生死的日子。
太平是奢侈的,戰斗才是常態。
相父等著朕。
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喉頭微哽,肩上的分量驀地就重了。
溫無玦見他情緒低落,輕聲安撫:去吧,沒事的。
他站在樹下,瘦瘦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中拉得老長了,雪光映著他平靜的臉龐,似乎不管什么時刻,他都能如此淡定從容。
蕭歸坐在馬上,強忍住回頭的想法,一夾馬肚,奔出數里。
空曠的山坳中,雪面上空留一串長長的馬蹄印。
溫無玦站了一會兒,便覺得離了蕭歸火熱的體溫,渾身發冷,有些撐不住了,陸嘉眼疾手快地忙沖上前扶住他。
丞相!
走吧,回去。
接下來的時間,蕭歸幾乎天天不休不眠,白天行軍,夜里悄然帶人去挖水渠,瞞過了眾人耳目。
偏偏寒冬之際,水渠不能挖太淺,也不能暴露在地面上,因為不消半日,引出來的水就結成了冰。
因此,眾人只好像挖地道似的,挖得又深又長,起到保持山泉溫度的作用,工作量頓時大增,從入夜開始吭哧吭哧地干活,直到天光熹微才悄悄回營。
士兵們尚且可以輪班替換,蕭歸規劃挖渠路線、方向、監督工作等等卻必須親力親為,整個人一天十二個時辰連軸轉,沒幾天就見瘦了。
而溫無玦,那日從山坳里回來就病倒了,發起了低燒,反反復復始終不見好,整天悶在馬車里。
本來就很瘦的人,此刻更是清減下去,面色怏怏。
耶齊倒是好心得很,天天給他熬藥端來。溫無玦也沒有懷疑,通常都是一口悶了。
他認為耶齊還不至于在藥里下手腳,那這種天天送藥的服務,不要白不要。
見他喝了藥,耶齊便坐在他馬車外的橫轅上,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欸,我怎么覺得最近很奇怪,小皇帝都沒來煩你了?
溫無玦捏著一本兵書,靠在軟枕上,眼皮都沒抬起來一下。
他不來不正好?省得你們天天吵。況且他如今率領前軍在前邊探路,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這里還是涼城地界,小心為妥。
耶齊點了點頭,神色卻不見多贊同。
丞相,屬下問你個問題。
溫無玦抬頭看他一眼,見他臉色怪異,便問道:什么問題?
丞相覺得,喜歡男子是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這不就是同性戀么?
難道耶齊是?
溫無玦勾了勾嘴角,并不以為然,同樣都是互相扶持、相守一生的感情,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有什么區別?
耶齊眼中微微一亮,真的?丞相當真這么以為?
溫無玦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覺厲地點了下頭,這與我怎么認為有什么關系?我又不是。
丞相還沒家室吧?耶齊挑眉道,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男子。
溫無玦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上生活過,雖從來沒有結婚過,卻也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
現在這個身體太弱了,兼之現在天天馬上奔波的,估計連茍到四十歲都難說。
他如今也不敢奢求平安百歲、子孫滿堂了,但求早日平定邊境戰事,拔除世家這個膿瘡,然后還政于蕭歸,終老林下,過過太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