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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何文柳用膳時很少交談,現在更是如此。何文柳邊吃著,頭還邊朝著市集看,那里好像一直有什么東西在吸引他。他十五歲就入宮,五年來從未離開過,平時在宮里只是養花種草,看書作畫,日子過得跟個小老頭似的。可我忘了,何文柳還這么年輕,他怎么會甘心一直呆在宮里浪費他的青春年華,我看著他一副對什么都好奇的神情,心里有些發寒。
“文妃。”我試探他道:“你要是那么喜歡宮外的生活,那朕給你自由,放你出宮如何?”
我只是這么一說,可何文柳立刻把頭轉過來,雙眼驚恐的看著我,“我…皇上,微臣…微臣是不是做了什么讓您生氣的事?您告訴微臣,微臣可以改。”
這……這算什么回答?什么叫做“可以改”?何文柳似乎沒明白我話的意思,于是我解釋道:“朕看你從剛才開始就很興奮,好像在宮里你從來沒有這樣子過。朕知道你是男子,男兒志在四方,必不喜呆在深宮內院。像你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多出去走走,轉轉才對。”
何文柳像是聽到什么噩耗似的,突然抓著我的手,聲音有些顫抖道:“不要,我不要出宮,出去轉轉什么的都不重要,我……我不要出宮。”
“這是為何?”我故意反問。
何文柳低著頭,沉默了一會,緩緩說道:“因為…因為你不在宮外。”
我笑著拍了拍他發顫的手,道:“好,文妃不想出宮那就不出宮,朕答應你,朕的后宮里永遠會有文妃的位置,好不好?”
“恩。”何文柳這才松口氣,點點頭。
何文柳愛我,一直都很愛我,但我沒想到他的愛居然會那么卑微,他就這樣懇求我將他留下。我很壞,利用他對我的愛,將他的希望覆滅,折斷他的翅膀,給他戴上鎖鏈,把他永遠囚禁在后宮之中,讓他當我的籠中之鳥。
第二日,朝堂上沒有一人上前說話,昨日何文武一案峰回路轉,何文武的罪沒被定,反而幫助告御狀的秦天朗被關入大理寺。現在大臣們都只能在一旁觀望著,先得了解清楚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晚上,我留宿寶閣宮,賈婉茹早就梳妝打扮好,在一旁伺候著我,順便想從我這里了解情況。畢竟秦天朗是他父親賈凡的得意門生。
“皇上,臣妾聽說您昨天與文妃一起去大理寺聽審了。”賈婉茹故作膽怯,一副怕惹怒我的樣子,小聲問道:“您真的答應文妃的哀求,將何文武無罪釋放?”
我一副與我無關的口吻說道:“這還不都怪你。”賈婉茹一聽急了,問道:“這與臣妾有何關聯?臣妾與他何文武根本不認識,連話都沒說過。”何文武昨天才被大理寺放出來,現在什么都沒弄清楚,賈婉茹必然要與他劃清界限。
“朕不是說何文武,而是說小八。”我早就打算拿小八當擋箭牌了,“你之前不是哄著小八,讓他自己去找證據給何文武翻案嗎?你還別說,小八還真找到證據了。”
賈婉茹越問疑問就越多,她好奇的說道:“證明何文武無罪也就算了,還能把兵部尚書秦大人給關系來,八王爺到底找到什么證據?”
“婦道人家問這么多做什么。”我裝作生氣的說道:“婉妃,朕知道那秦天朗是你爹賈凡的學生,可這次朕是為你好,要是你娘家出事,朕怕你傷心,等你有機會遇到賈凡,告訴他,這秦天朗犯的是大罪,最好別保他,免得惹禍上身。”賈婉茹見我有些惱怒,就不敢再多言。我也不告訴賈婉茹原因,只讓她覺得情況很嚴重,讓他們賈家放棄秦天朗這個人。
幾日之后,大理寺卿閻大人將秦天朗一案審問完畢,果然結果就是“通敵賣國,陷害忠良”,這一判詞在朝廷上引起一片喧嘩,而賈家,作為秦天朗的最大靠山,早就從賈婉茹口里得到消息,巴不得與秦天朗的關系斷的一干二凈。所以沒有一個人為秦天朗說話求情。
秦天朗“通敵賣國”,論罪當誅,秦家上下牽連近三百條人命,全部被押到午門斬首示眾。就這樣,賈凡的一個左膀右臂被我砍掉,不過這還遠遠不夠,我會慢慢的削弱他們賈家的勢力,一點一點的將他們家族瓦解。
秦天朗被砍頭后,朝堂之上大臣們議論紛紛,主要是因為秦天朗“通敵賣國”的“敵”,鄭國。為此官員們分為兩派,一派是主戰派,他們認為鄭國實在欺人太甚,竟然派了探子在京城潛伏四年,買通朝廷命官,陷害忠良,他們主張派兵攻打鄭國,挫挫他們的銳氣。而主和派卻覺得鄭國與我們大同一樣是中原強國,兵力不比我們差,而且大同與鄭國之間還隔著兩個小國,想要攻打鄭國,必須先滅掉那兩個小國,實為不劃算。
在我看來,現在正是攻打鄭國的大好時機,首先,我們出師有名了,是他們先安排“探子孫二牛”來我大同搞亂,我們只是報仇。其次,鄭國前幾年剛剛打了好幾場仗,現在正在休養生息,兵力不如以前強大。之前何文武用屠城的手段滅掉淵國,使得所有中原小國都在擔驚受怕,生怕大同下一個目標是他們自己,所以與鄭國相隔的那兩個小國,看見我們大同的鐵蹄后,肯定會識相的打開城門,繳械投降。
剛好何文武在家把傷養好后,就入朝向我請命,他想親自帶兵攻打鄭國。何文武的理由是覺得自己被鄭國探子陷害入獄,十分窩囊,想親自上陣殺敵,以泄他心頭之恨。何文武這一決定剛好與我的想法相之呼應,我立刻答應,讓他快點起兵。
其實我這么做也有私心的,因為我發現我的八皇弟李暮冰對何文武的感情并不僅僅是崇拜,還有深深的愛慕,我堅決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那何文武今年都三十歲了,武夫一個,還死過老婆,而小八才剛過十五,從小在宮里萬般寵愛集于一身,沒吃過苦,就光年齡差了一倍不說,他兩要是站在一起,小八的個頭還不到何文武的胸脯,而何文武的手臂都比小八的大腿還粗,怎么看小八都是在下面的那個,我可不能讓小八吃虧。何文武這次出去打仗,沒個四五年根本回不來,剛好我就可以讓小八死了這條心。
何文武一接到圣旨,立刻帶兵離開京城,一天都沒有耽擱,跟逃命似的,我估計是也被小八纏怕了,惹不起還躲不起啊~何文武離京四五天后,小八才得到消息,小眼一紅,任憑我怎么哄,就是不理我,最后我也沒辦法,只好答應他,只要他過了十六歲,就可以私自出京,去哪我都不管,這才把他哄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受對小攻的愛有些扭曲,小攻對小受的感情也有些扭曲,就讓他們這么扭曲著吧。
第25章 薄荷
五月初夏,后宮里的妃嬪小宮女們都換上了夏季的服飾,每天穿著絲綢錦緞羅紗裙在御花園里嬉笑,算是一番美景。
這日,我與賈婉茹一起站在池塘邊,欣賞今年新開的荷花,她為此穿得十分襯景,她穿著荷花那般粉色的連衣紗裙,草綠色的腰帶上繡著碧色大款荷葉,發髻上也插戴荷花蓮子式的發簪,站在池塘邊,宛如荷花仙子一般。
這時夏知柔身邊的貼身婢女桂枝前來求見,我就讓她進來,看看她想說些什么。
桂枝走進后,跪了安,然后道:“皇上,柔婕妤這幾日不知怎么的,身子不是很好,太后娘娘想讓您去看看。”
我最討厭夏知柔的這點,她總是仗著母后對她的喜愛,爭寵爭不過賈婉茹,就在我面前動不動就把母后搬出來。賈婉茹倒是十分貼心,輕聲細語道:“皇上,咱們去看看柔妹妹吧,臣妾也好久沒看見她了。”
于是我們就去了夏知柔的寢宮溫翠苑。
一進溫翠苑的院子,我倒是被這排場嚇了一跳,除了母后的宮婢們在院子里守著,連太醫院的所有御醫,還有御藥房的藥師們全部侯在門口,我懷疑者夏知柔該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癥了吧。
接著我們就走進寢室,看見夏知柔病懨懨的靠在大床上,臉色有些發白,母后坐在她身邊,好像在安慰著說些什么。母后一看到我,就責問道:“皇兒,你怎么就晚才來?柔兒都等你好久了。”
我趕緊快步走到床邊坐下,討好母后道:“兒臣一聽到您的召喚,這不立刻趕來了。”接著我牽起夏知柔的手,柔聲關心道:“柔兒這是怎么了,朕這才兩日沒見,怎么就瘦了一圈了?”
母后白了我一眼道:“你也知道兩日沒見柔兒了?”接著卻又露出笑臉說:“皇兒,柔兒有了身孕,快三個月了,哀家又快有個小皇孫了。”
夏知柔入宮半年多,我也寵了她半年多,這肚子的確該有些動靜了,我笑道:“既然有身孕,就是件喜事,柔兒怎么還愁眉不展的?”
夏知柔看我的語氣充滿寵溺,臉色才逐漸好轉,“臣妾這不是好幾天沒看見皇上,心里想念了。”我安慰她道:“好,朕今晚就陪著你。”
母后在一旁看著我與夏知柔恩恩愛愛的,十分欣慰,開口說道:“皇兒,柔兒雖然比較任性,但現在好歹也壞了你的孩子,你平時就多讓讓她。”母后都這么說了,我也就順著母后的意愿來,我道:“好,兒臣也知道柔兒懷著孩子不容易。”接著我想了想道:“兒臣就封柔兒為昭儀,等她誕下麟兒后,無論男女,兒臣都封她為妃。”
我這么一說,就把母后哄高興了,夏知柔也是一臉驚喜,“臣妾謝謝皇上。”
母后看著賈婉茹與我一起來的,就叮囑道:“婉妃,你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平時孕婦該注意些什么,吃些什么,你就多操操心。”
“母后這是哪的話啊,不用您說,臣妾也會這么做的。”賈婉茹笑道:“柔兒妹妹這是第一胎,肯定得好好養著,等七個月后一定會給皇上生下個大胖小子的。”賈婉茹雖然表面上這么說,但我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計劃,畢竟她的兒子李毅還沒有被我封為太子。
接下來的日子,夏知柔仗著懷有龍子,在宮里橫行霸道,對人的態度更是囂張了幾分。宮人們見我對此視而不見,也就只好都忍著她。夏知柔是夏氏的女兒,身份與賈婉茹平齊,十分高貴,要是他生下皇子的話,夏氏一族一定會是她最好的后盾,那個皇子就會有機會被冊封為太子,而她也就會成為皇后。為了生下皇子,為了成為皇后,夏知柔經常忘祠堂跑,求安祈福,保佑生下皇子,她還三天兩頭的找國師,為她開壇做法,到處打聽生子偏方。
賈婉茹的表面工作做得十分好,每天派人去夏知柔那里問候,孕婦該吃的補品,該用的衣物也全都往夏知柔的宮里送,知道孕婦喜歡吃酸的,又給夏知柔準備了各式各樣的果脯,總而言之,作為后宮之主,不管樂不樂意,賈婉茹的工作算是做到家了。
此時的何文柳,還是跟往常一樣,呆在青鸞殿。現在是五月,正是牡丹長出花苞的時節,所以每次我看見何文柳時,他都是在院子里忙活著,澆水施肥,從不假手于人,看著他在大太陽地下曬著,我都有些心疼了。
這日我踏入青鸞殿,何文柳果然弓著腰,擺弄著他的牡丹。他身穿著粉藍色的長衫羅裙,上面繡著四合如意,本應將他襯得高貴典雅。可現在這羅裙上都是土,一點都體現不出它的價值,袖子也被枝條刮破,可何文柳好像不自知,只是拿著小剪刀,細心的修剪著枝葉。
何文柳抬頭看見我來了,就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站起身給我請安,我走到院內樹下的石凳上坐下,示意他過來。何文柳很聽話,乖乖走到我身旁。我又拍了拍腿,想讓他坐在我的腿上,我重生將近一年以來,經常拉著何文柳坐在我的大腿上,他早就習慣了,所以也沒拒絕,直接坐了上來。
我看何文柳的嘴唇有些干澀,于是拿起石桌上的精致茶杯,倒了一杯茶,他本想接過,可我就是不給他,我要親自為他喝。我把茶杯遞到他的嘴邊,讓他張口,他臉一紅,也就只能任由我喂他喝茶。喝完茶后,我看他的額頭有些汗珠,小臉也有些臟兮兮的,于是我從袖口里拿出一塊黃色上繡有飛龍在天的方巾給他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