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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他們父子能去蘇國找她,既然在國內受了不公平待遇,那就出國呆著,永遠不回來。
可他們非不,非要呆在國內,而且還要呆在部隊上,給思想部做靶子。
金部長跟他的后臺一樣,喜歡玩弄權力,玩陰謀,于冷兵父子這種底子硬,能力強,有戰功的人不敢明著來,但內心是恨不得整死才好的。
他會夸冷峻,梅霜很意外。
但轉念一想,金部長自己沒孩子,于像冷峻這樣年青,俊俏的大后生,難免羨慕,她心里不免有些驕傲,就故意刺激金部長說:“我都沒教育過,孩子自己爭氣,還懂事,從不惹麻煩,談的對象也優秀,你說氣不氣人。”
“唉,我也曾有一兒一女,可惜都死在戰爭年代了,就只能把終身奉獻給國家,奉獻給思想教育事業!”金部長感慨完,進了門,笑著握冷峻的手:“東西都寫好了吧,難為你等我那么久。”
冷峻站了起來,清瘦,高大的年青人,足足比金部長高一頭。
他把稿子遞了過來:“早就寫好了。”
金部長接過稿子,笑著說:“早點回家,好好休息。”
但冷峻正準備要走,金部長又說:“冷峻同志,聽說你談對象了,還是個跳舞的女孩子,跳過《天鵝湖》。眾所周知,《天鵝湖》是黃舞,而我還聽人說,你那個對象在國外的時候,曾經跟一個外國人走的特別近,所以她極有可能已經被外國人腐蝕了,組織是非常重視你,把你當成國家棟梁來培養的,那個女孩子,組織建議你跟她分手。”
冷峻和冷梅姐弟從小是在抗戰區長大的。
16歲被遴選進飛行隊,可以說自開蒙以來,就一直在當兵。
而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軍人,服從上級命令是天職。
他于這位金部長很有些看法,但只要不涉及原則,他會履行他軍人的使命和職責,尊重并服從,因為只有這樣,部隊和思想部才能和平共處。
就連向來的政治審查,不論來了之后要等多久,冷峻都會很耐心的等。
漸漸習慣了要等,他也會事先帶一本書,邊看邊等。
但在此刻,金部長成功的讓冷峻這個脾氣和耐心都很好的人生氣了。
他說:“金部長,我和陳思雨談戀愛是經過部隊批準的,而且每一次見面我都會寫報告。她出國也是經組織委派才去的,回來之后也經過了嚴密的思想審查,您現在說的話,如果沒有根據的話,就是在污蔑她。”
說人是敵特或間諜,必須得有根據,沒有根據就指證就是污蔑。
金部長能做思想部的部長,當然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他曾帶人連著審了冷峻三天三夜,要是別人,早給他繞暈,順到籠子里了。
但冷峻思維冷靜,條理清晰,足足跟他的人辯了三天三夜,愣是沒有認罪,倆人之間的交鋒,最終以思想部全員體力不支而告敗了。
為什么今天金部長刻意提及陳思雨,倒不是因為吳小婉吹了枕頭風,而是他的后臺,那個‘她’,非常非常反感陳思雨。
至于為什么反感,當然是因為權力。
陳思雨那樣的女孩子一直在舞臺上,代表著這個國家的政策將走向包容和開放,而那樣的話,‘她’就會失去現在手中握有的權力。
金部長曾經授意馬干事去處理了陳思雨。
在他想來,那不過小事一樁。
但馬干事太蠢了,不但沒能處理了陳思雨,反而還害的小將們險些沖擊了整個思想部,搞的‘她’也顏面掃地,沖金部長發了好大的火。
金部長當然不會直接出手,他也無法直接出手去整一個小女孩。
但他希望自己的暗示能讓冷峻明白,他跟陳思雨談戀愛,‘她’不開心。
他希望冷峻明白這種暗示,趕緊分手。
金部長于女人看的很淡,覺得女人不過是閑來玩玩的東西罷了。
而叛逃事件雖然壓下去了,但梅老司令那位強有力的老革命也退出了政治舞臺,冷峻父子現在處于無人撐腰的狀態。
金部長覺得冷峻不會為了一個女孩子去惹他的后臺,遂笑著說:“不就是個跳舞的女孩子嘛,聽我一句勸,分了,從總空的舞蹈隊另外找一個吧,不管那個陳思雨出自什么家庭,她跳過《天鵝湖》那種黃色舞蹈,思想就不純潔,她,沒有資格跟戰斗機飛行員談戀愛。”
“我不覺得《天鵝湖》是黃舞,誰要說它是黃舞,只能說,淫者見淫吧!”冷峻默了片刻,盯著金部長的眼睛一字一頓:“我不會分手的。”
好一個淫者見淫,金部長臉上的笑都要撐不住了。
如果不是因為冷峻率著飛行隊在戰場上打破了部隊的作戰飛行傷亡記錄,金部長也從別的方面找不到辦法整他的話,非得要好好整冷峻一頓不可。
硬擠出個笑容來,他說:“冷峻同志,黨的隊伍必須純潔,不容任何不純潔的,黑五.類分子的玷污,聽伯伯一句話,你如果還想要政治前途,就趕緊跟那個不純潔的女孩分手!”
冷峻拿起書裝進包里,說:“抱歉,我不會分手的!”
說完,年青高大的男人朝著這位笑面虎似的部長敬了個禮,出門走了。
梅霜旋即跟上,有兒子得意,有一個能力強到讓思想部的老大都無可奈何的兒子,更得意。一路穿過走廊,她皮鞋夸夸作響。
而站在原地的金部長,鐵青著臉站了許久,啪拉一聲,把搞紙撕成了兩瓣。
他想不通,一個小小的陳思雨,螞蟻一樣的小姑娘,是怎么搞的北城的思想斗爭變溫和的。武斗沒有了,流血沒有了,曾經被嚴禁的黃色舞蹈搬上舞臺了。
這都不算啥,但她到底哪來的魔力,讓這個優秀的飛行員為了她,敢頂撞他這個思想部長和他背后的,‘她’的?
一片又一片,把冷峻花了一天功夫寫成的思想報告揉成團,他扔到了天上!
……
倆母子從思想部出來,梅霜拍拍兒子的肩膀,又捏捏他的骨頭,柔聲說:“看你瘦的那樣兒,這一年多在外面就沒吃飯吧。”
冷峻卻問老媽:“媽,最近咱們北城人搶的確良,還搶的厲害嗎?”
梅霜說:“最近的確良多了,搶的不厲害,早點去商店,每天都能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