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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峻又問:“您是不是發鞋票了,還在嗎?”
梅霜是軍屬,而且是師級領導家屬,各類福利票據,跟團級干部一個待遇。
“你倒提醒我了,我的皮鞋穿了一年,跟子都磨歪了,我有兩張票呢,這兩天忙完了,準備去換兩雙鞋來,我一雙,你姐一雙。”梅霜說。
已經九點多了,只剩末班公交車了,上面人也少,只有孤伶伶的幾個人。
上車坐下,冷峻示意老媽脫了鞋子,看了看,說:“這個我可以修,你這雙鞋再穿一年吧,把你的鞋票送給我吧。”
梅霜恍然大悟:“你是想送思雨一雙鞋吧。”
冷峻點頭:“對。”
高大光給女朋友送了鞋,他也要送。
而說起這個,梅霜有件事要跟兒子談,她說:“峻峻,我聽歌舞團的女孩子們說過,你每個月都把工資匯給思雨了,真有這事?”
為了保自己出去后女朋友不分手,冷峻把自己的工資全匯給了陳思雨,但沒跟父母提過,老媽問起來才如實坦白:“對。”又說:“但我還給你留了一些,回家我就交給你。”
作為母親,哪怕再疼愛兒媳婦,心里終歸偏向的是自己的兒子。
還沒結婚,就把所有的錢交給女方來管,冷峻這種做法連梅霜都看不下去。
她問兒子:“峻峻,何新松的對象,百貨商店那姑娘,在你們走后,就跟思想部徐副部長的兒子倆好上了,經常開著徐副部長的斯蒂龐克進進出出,我還聽人說,她去醫院打過胎,但何新松一回來,她就跟徐副部長的兒子劃清界限,就又回來找何新松了。這事兒你咋看?”
冷峻雖然還不知道護短為何物,但聽出來了老媽的暗示,說:“媽,思雨不是那樣的人,剛才金部長說她的話讓我非常生氣,您再這樣說她,我也會生您的氣。”
梅霜之所以看得上陳思雨,是因為她跟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樣,她雖然年齡小,但心胸開闊,眼界也大,能跟得上領導們的思路,也從不跟同團的小女孩爭風吃醋,同時,她還能駕馭像馮大鋼,虞永健,方小海那樣的混混。
她是一個梅霜很欣賞的女孩子。
可是她同樣在駕馭冷峻,而冷峻,是梅霜自己生的,是她兒子。
梅霜一輩子都是戀愛腦,直到這幾年才慢慢清醒過來。
她不希望兒子跟自己一樣,傻乎乎的,對另一個人掏心掏肺。
雖然她知道思雨不是那樣的女孩子,可她希望兒子對于異性能有所警覺和防備,不要還沒結婚就傻乎乎的,把自己的身心都交出去。
但看看兒子現在這樣子,比曾經的自己還不如,越想越生氣,又不知道怎么勸兒子,梅霜就氣的呼哧呼哧的。
冷峻又說:“媽,鞋票你明天能給我吧?”
本來吧,鞋跟子歪了,她可以自己去國營商店買兩只馬蹄鐵來,再到黑市上找個小販兒給釘上的,修一修,鞋子就又能穿一年了。
可被兒子這種又純又蠢的傻樣兒給氣到了,她說:“行,但你要修好我才把票給你,要修不好,那票我就要自己買鞋子穿,我買兩雙,換著穿。”
“我還要想要你的確良的票,我會給你錢的。”冷峻又說。
梅霜提高了嗓門:“你不是說錢是送我的?”
冷峻認真思考片刻,說:“我把錢送你,你把的確良票送我,都是送呀。”
這還不是變著法子在扣她的東西?
梅霜終于知道為什么會有些女同志不喜歡兒媳婦了。
雖然她特別欣賞陳思雨,也很喜歡那個姑娘。
但當兒子眼里只有女朋友,連老娘幾張的確良票都要拿走時,她都生氣啦!
……
陳思雨從冷家出來后,先買了膠卷,然后又買了幾大罐奶粉和麥乳精,稱了三斤牛肉,趕晚兒去了趟首軍院,看望陳剛和陳奶奶。
陳奶奶和陳剛倆看到思雨自然高興,但弟弟思進卻很不高興,看到陳思雨進門,起身回了臥室,還重重一把砸上了門。
馮慧目前在東北勞改,陳念琴被判刑了,判了三年,也在東北,陳剛母子也沒啥心情,全都悶悶不樂的,陳思雨略坐了會兒,就從陳家出來了。
而她另外要找的一個人,就是方小海了。
話說,上回沖擊思想委,把全首都的思想委領導痛批了一遍之后,方小海雖然名聲大噪,但是,他的日子過的并不如意。
他爸被免職了,而那個陰險毒辣的馬干事,如今調任區思想委,當主任了。
最近還有小道消息說,馬干事正在日夜查黑料,準備要整倒方主任。
方主任于工作兢兢業,從來沒有巡私枉法過,卻因為兒子要挨整,一下子就病倒了。
雖然方小海現在還是北城第一小將,但眼看老爹病倒,馬干事卻搖身一變成了思想委的主任,他總算懂得了什么叫世道險惡了。
陳思雨來找時,他正蹲在籃球場上喝酒,大搪瓷缸子打的散啤,旁邊還放著一碟子花生米。
方小海問:“思雨,稀客呀,你今兒咋來了?”
陳思雨說:“聽說思想委要整咱方伯伯,小海,咱方伯伯為了思想委鞠躬盡瘁,從來沒有誤抓過一好人,也沒放放過一個壞人,他也太冤了吧。”
說起這個,方小海痛心即首:“人說竇娥冤,我爸他媽的比竇娥還冤!”
陳思雨說:“現在,有一個能給咱方伯伯申冤的好機會,你要不要干?”
方小海可是陳思雨最忠實的小迷弟,都不問啥事兒,當場拍胸脯:“那還用說嗎,我他媽可太想了。”
陳思雨說:“明兒早晨七點到我家準時報道,咱們商量辦法。”
如此溜達了一圈,等回家時,已經是夜里九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