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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說的事情也沒多少,大抵便是見到沈望淵的高興以及久未出門的膽怯罷了。
“那個嫂嫂……”郭靈輕搖頭,面上出現(xiàn)一絲糾結與憂懼來,“沈望淵的嫂嫂,她會不會怪我膽小,不喜歡我?”
縱使她戴著帷帳看不清面上神情,鈴蘭也能猜出自家姑娘定然是一副擔心到不行的模樣,鈴蘭有些無奈,只能柔聲勸道:“姑娘莫擔憂,那位姑娘看著并非那種小肚雞腸之人,且有沈公子護著您,為您說了話,您怕什么?”
“再者,您和那沈公子有什么關系么?”自家姑娘到了議親的時候,鈴蘭將話說的重些,是想讓她認清事實,倆人之間哪有什么可能,“要我說,您就等著老爺和夫人為您挑選一門好親事就行了,何必再與那沈公子聯(lián)絡,縱使沈府了不得,但是您也知道,兩府不可能議親,您呀,還是早日斷了念想好。”
郭靈此時也不再答話,也不知有沒有將鈴蘭的話聽進去,只是指尖緊攥著,用力到有些發(fā)白。
二人是從偏門偷偷跑出來的,她們回府時卻遠遠見一眾侍衛(wèi)將府邸重重圍住,而她的父親,正如一個犯人般被壓入牢車,緊接著便是她的母親和諸位姊妹兄弟還有姨娘們。
這是發(fā)生了何事……
郭靈想要上前去,只是還未跑出一步便被鈴蘭拉住,主仆二人躲進一個小巷里,俱是渾身顫抖,大氣都不敢出。
“母親……”
郭靈的帷帳掉落在地,白嫩的面上沾上了墻面的臟污,此時滿面淚痕,顯得狼狽不已。
鈴蘭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將她拉著躲在最陰暗的角落,一直到那群官兵走遠,才將她松開。
郭靈跌跌撞撞地跑到府門前,卻見門前已經貼上封條,散了滿地的灰,昔日那光耀的郭府牌匾也似乎變得斑斕,她跪倒在門檻旁,失聲痛哭著,幾欲昏厥。
鈴蘭比她要冷靜許多,此時她將郭靈拉起,聲音決絕,“我們去找沈公子。”
“不找他,不找他。”郭林將鈴蘭拂開,面上滿是堅決。
“小姐!”鈴蘭左右望了一眼,她已經很快將現(xiàn)實認清,苦口婆心勸道:“將老爺發(fā)落的是沈相和皇上,和二公子有什么關系,您若是不去求他庇佑,那我們兩個都只有死路一條,難道您還指望旁的親族會接納您這個罪臣之女么!”
她的話字字誅心,郭林抬起浸滿了淚的眸子,好半響,才哽咽道:“可是他怎么可能避開他大哥來幫我們。”
她若是恨,也只恨沈臨川,恨她的父親,恨不起來旁人。
主仆二人淚眼相對,一時間無話。
申時過,沈母說今晚全家人要在攬月廳用飯。
施玉兒知曉可以見到沈臨川,午覺醒后就連困意都未消便記著讓靜湖來替自己梳妝,穿的是今日新買的黛紫色長裙,發(fā)上綴合歡玉簪,腕間配一對玲瓏鐲。
縱使這樣清雅的打扮也抵不住佳人麗色天成,僅抬眸輕笑便是露濃花艷,說不出的勾人嫵媚。
夜幕漸漸降臨,施玉兒在院中等了半個時辰,還沒等到沈母來喚她,只聽見隔壁院子傳來爭吵聲,似乎是沈母和沈望淵。
她愣了愣,目光落向靜湖,卻見她面色嚴峻,正在細細聽著,于是也屏息細聽了起來,可卻聽不真切,幾個字眼都是模糊。
又過了片刻,爭端似乎歇下,卻見眠心一臉平靜的過來,恭敬行禮道:“施姑娘,今日夫人身子有些不適,怕是不能同你們一起用飯,夫人說若是姑娘等久了,便遣人送姑娘去大公子的院子,用完飯再回來。”
“眠心姑姑,伯母她可還好?”
“尋常小事罷了,姑娘莫要憂心。”
眠心不多說,施玉兒也不多問,但她能看出眠心眉間的疲憊與擔憂,想來此事應當不是如字面上所說的那般簡單。
她的院子里有一塊地方栽著虞美人,圓圓的花瓣往里漸漸深色,施玉兒最喜歡的是紅色虞美人,這種花看起來艷麗異常,雖不如旁的牡丹芍藥等華貴,卻有一股韌勁。
此時她情緒低落,便斜靠在椅上,看戚戚夜色中搖曳的花影一時間愁緒憑添,靜湖去了沈夫人院子里,說馬上會有轎子來接她去沈臨川院子里用飯。
月影紗柔柔漂浮著,送著一波清輝往河面,漾在碧波之上,覓那兜兜轉轉卻還不見蹤跡的月,只覓得兩只鴛鴦互相依偎在岸旁,點點螢火偶爾與草木中浮現(xiàn)再轉尋到花廊之下。
施玉兒伸出手來,借著月色看自己的指尖,晶瑩的指透到墻頭,因為此時院子格外寂靜的緣故,她能隱約聽見沈母的低聲啜泣以及沈望淵的懇求聲。
她有些煩躁的捋了捋自己的發(fā)絲,卻又覺得心下難安,此時她關心也不是,不管不問也不對,若是關心卻沒有立場,不管不問便顯得冷漠,還擔憂惹得眾人不快。
只是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才會讓母子二人如此。
施玉兒嘆了口氣,待到接人的轎輦過來,便上了轎,出門時窺得沈母院門緊閉,里邊燈火通明,不同于她院子里燈火黯淡,只留著一盞小小的燈等待她的歸來。
轎輦行的晃晃悠悠,不知過了多久,她打著瞌睡被轎子落地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的出來,便到了一簡單素凈的院子里,而沈臨川正站在門口,含笑望著她。
夜風柔柔的將他的黑發(fā)拂起,院中透出的半扇暖光映在他的身后,此刻的他顯得那么的溫柔與溫暖,從萬仞山崖之上褪下一身冰冷,化作只她能窺見的一束光。
施玉兒的指被牽起,沈臨川將她面頰之上的發(fā)俯下,眸里滿是情愫,滿到好似要溢出來,輕刮了一下她的臉,柔聲笑問道:“怎么了,不認識我了么?”
“沒有,”她搖了搖頭,忽然間有些鼻酸,拉了拉他的衣袖,悶聲道:“進去吃飯吧,我餓了。”
沈臨川牽著她滑涼的手,看出她有心事,待到飯閉,便圈住她的腰不讓她走,將人抱在懷里,將她的眉間撫平,問道:“玉兒有心事?”
施玉兒也不知曉算不算什么心事,就是感覺難受,她將今日白天的事情與晚上沈母院子里發(fā)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末了鼻尖一酸便灑下一顆淚來,又忙將淚擦拭,含糊說道:“沒什么,就是覺得難過。”
她抬起被淚浸后亮亮的眼兒,澀澀說道:“心里難受。”
她說的那兩件事情沈臨川都知曉,此時見她淚眼婆娑的模樣,也跟著有一絲酸澀蜷于心中,將她眼角的淚痕一抹,柔聲問道:“為什么難受?”
“是因為母親與望淵的爭執(zhí),還是因為望淵和郭家姑娘之間的事情?”
“都有吧,”施玉兒也說不出一個囫圇來,她握著沈臨川帶著薄繭的指,嫩白的指腹輕輕點于其上,沉吟片刻,末了抬起頭來,望著他的喉結,又垂下長睫,將心里話說了出來,“我怕你笑我。”
“我不希望伯母和望淵吵架,雖然我不知曉他們是為何如此,但是我是沒了娘親的人,故而想起從前自己對母親的那些不恭敬不孝順便會覺得難過后悔,我知曉望淵定然不會不孝順伯母,但是聽著心里難受,不希望他們再爭執(zhí)下去。”
她埋進沈臨川的胸前,悶悶地哭著,鼻頭通紅,滿是心酸,怪他道:“你是做哥哥的,知曉這件事為何不去勸勸?”
沈臨川輕撫著她細顫的肩,將人往腰上又托了托,拿出帕子來細細的將她面上的淚珠擦拭,與她解釋道:“我無法插手此事,若是管了,還會火上澆油。”
他的聲音柔柔的,施玉兒漸漸回過神來,輕癟著唇,攬上他的頸,明白了話中的意思,知曉過來此事應當是有些官場糾紛,并不是普通的情愛之事,于是輕嘆了一口氣,不再說些什么。
她坐在沈臨川的腿上,此時趴在他的肩頭,望了他的側顏許久,忽然開口道:“沈臨川,我們快些成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