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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將眠心手中的食盒提過,細細的聽了聽,覺得有些不對勁,于是問守在門前的靜湖道:“臨川來了么?”
“回夫人,大人沒過來。”
靜湖一直在門前守著,若是有動靜,自然是第一時間便能知曉,沈母點了點頭,有些憂心,于是又敲了敲門,“玉兒,你是不是著涼了,怎么聲音聽著不太對,伯母進來看看。”
話落,床帳內響起一聲悶哼,施玉兒鬢發凌亂地從床上下來,慌慌忙忙在沈母進來之前將肚兜系好,囫圇將衣裳穿上,就連站都站不穩,忙迎上去,“伯母,這么晚了還勞煩您記著我。”
“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一進門來,沈母便看見了緊緊拉起的床帳,又見著施玉兒面頰緋紅的模樣,頓時將事情了然于心,只是她進都進來了,只能當一切都不知曉,免得惹得施玉兒尷尬。
于是拉著她坐到椅上,端出一碗紅豆圓子來,“吃些再睡,免得夜里餓了心慌。”
“好……”
施玉兒現在正心慌著,低頭吃著圓子就連頭都不敢抬,沈母瞧出了她不自在,輕咳了一聲,若無其事般問道:“玉兒今年十六對不對?”
“對,今年十一月就十七了。”
“正是好年紀,”沈母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我生臨川的時候也不過十七歲。”
話落,施玉兒被湯水嗆到了,頓時咳嗽不止,臉頰和眼眶都跟著紅了起來。
“我只不過是說說,沒有催促你們的意思,”沈母面上滿是笑意,樂呵呵地繼續說道:“你還小吶,不急著去受這個苦,不急的。”
施玉兒知曉她定然沒有什么催促的意思,可是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沈臨川就要二十四了,旁人都有子女,他一個人也實在是孤苦,若是屆時有了,自然是要生下來的。
沈母憐愛地撫了撫她的發,柔聲道:“伯母又不急著抱孫子,這種事情順其自然就好了,生孩子遭罪,看你們夫妻二人如何想,總之我是絕對不會催促你們的。”
她從前是被婆母催促過的,不然不可能一嫁入沈家便有孕生了沈臨川,之后再生次子時時隔了七年之久,還是為了生下來給長子保命用。
“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忽然提及此事,沈母心中難受,只能對施玉兒說道:“你和臨川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施玉兒迷迷糊糊聽她說了一通,將她送出后便將床帳拉起,將沈臨川拉了出來,問道:“你說伯母會不會發現你了。”
“嗯,”沈臨川望了一眼腳踏旁的皂靴,答道:“沒有。”
他此時也似乎有些沉默下來,施玉兒不知為何,于是問道:“怎么了?”
沈臨川的眸中涌現出一絲愁悵來,微搖了搖頭,并不打算現在告知她望淵的事情,而是將自己的外衫披起,又親了親她的唇,柔聲道:“我走了,否則明日上朝要遲到的,等到了休沐之日,我再好好陪陪你。”
“嗯好。”
施玉兒總覺得有些不對的地方,但她也不多問,輕眨了眨眸子,走到窗邊將窗戶支起,“快去吧。”
夜風拂起她的裙擺與發絲,露出些白嫩的肩來,宛如一朵即將隨風飄蕩的花兒一般讓人忍不住將她護入懷中。
而沈臨川便是要將她護住的人,他緩緩上前,將她的手按住,放到自己的胸膛前,將她抵在窗邊,忍不住細細的親吻著。
“我想快些成親。”
他的聲音啞的好似寒冬臘月里的枯枝一般,他掐著施玉兒的腰肢深埋在她的頸間,盡情地訴說著自己的不舍。
他的唇齒廝磨在頸間有些癢意,施玉兒腿一軟便伏進了他的胸前,呼吸漸漸有些急促起來,只能仰著一張玉顏輕聲催促他,“上朝會遲到的。”
春宵未至,沈臨川亦是無奈,只能又咬了下她的唇,然后從窗子里翻了出去。
窗外的夜很黑,沈臨川走出兩步,再回頭望去,見到施玉兒正彎著眸子笑,燈火微暖,連帶著心頭也不禁生出歡喜來,掩埋了方才的失落與難舍,揣著暖烘烘的心頭往回走。
另一邊,沈母也將窗子放下,不由得對著身旁的眠心笑道:“你瞧,我就猜到這小子跑過來了。”
“唉,我也想讓他們小兩口早些成親,咱們府上好久都沒有喜事了,”沈母吹了吹茶盞里的熱氣,漫不經心問道:“望淵那小子和郭家姑娘還在聯絡么?”
眠心是跟了沈母二十多年的丫環,也是看著府中兩個公子長大的,此時聞言面上也露出一些憂愁來,替沈母打著扇子答道:“截到了兩封信,雖不如從前多了,但到底情意還是在的。”
“從前我便勸過望淵,他不聽,我這個做娘的也沒有辦法,”沈母眉間輕蹙,嘆出一口氣來,“我們沈家可以接受一個沒什么背景的兒媳,只要乖巧聽話,他們夫妻二人和睦便好,只是……一個罪臣之女,且是大伯親自將她全家送上斷頭臺,那能行么?”
她望著屏風上繡著的雀兒,腦中脹痛不已,揉了揉額間,說道:“我知曉對不住望淵,故而自小從不拘著他,只希望他能活的自在些,也不求他如兄長般做到如此,只是此事若我不管,只怕日后會惹得他們兄弟之間產生間隙。”
“那郭家女兒,怎么可能會心甘情愿在殺了她全族的人家中茍活?”
若郭秦二家不亡,亡的便是他沈家。
眠心一時間無言,頓了片刻,她忽然之間問道:“夫人,二公子和郭家姑娘之間的來往,難道郭家人不知曉么?我們替二公子瞞著大公子,這恐怕也滿不了多久了。”
“莫慌,”沈母的眸中劃過一絲精光,指了指窗外和房梁,笑道:“難道你真的以為這府中的大小事能逃出臨川的眼睛么,望淵送出去的每一封信件我都親眼過目,郭家姑娘送進來的我也都知曉,臨川既然愿意縱著他們,便說明他心中自有決斷。”
“對了,”沈母飲下一口溫茶,說道:“那郭家姑娘雖為嫡女,但舅家無勢,父親寵妾滅妻,大抵也和家里沒什么感情,或許也過的辛苦,旁的再多我也不知曉了,若是那郭家姑娘識趣,日后還有得看。”
蟬鳴忽起,絲絲暖風催人眠。
施玉兒今日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次日晨起時方卯時過,但卻覺得渾身舒坦得不得了。
靜湖帶人來為她洗漱,含笑道:“姑娘昨夜睡得可還好?”
“都好,”施玉兒任由她們為自己梳妝,時而望一眼鏡中人,笑道:“沈臨川出去了么?”
“大人寅時過便入宮去了,比姑娘還早一個時辰,”靜湖細細梳著她的黑發,輕聲道:“雖說是寅時入宮,但我們伺候的人都知曉大人每日寅時方到便醒了,去書房呆上一個時辰才走,這么多年都是這樣,興許與姑娘成親之后會變一變。”
“變一變?”鏡中女子的眸中劃過一絲羞赧,又似不安般揪著自己的衣袖,待到耳垂之上被掛上一珍珠耳鐺之后才小聲啟唇問道:“這是好還是不好呢?”
聞言,靜湖有些忍俊不禁,將唇脂拿出挑著顏色,笑道:“自然是好事,大人與姑娘過得好,難道這還不是好事么?”
原來是這個意思,施玉兒放下心來,待到梳妝完畢后對著鏡子看了看,鏡中人巧笑嫣然,花顏嬌艷令人難以挪動目光,耳上珍珠更添靈氣,擔得起一個姝色無雙。
靜湖扶著她起身,“姑娘,先去用早飯罷。”
施玉兒點了點頭,一開門,卻看見一玄色衣袍男子立于門前,見她出來,便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英氣的面頰來,沈望淵笑了笑,喚道:“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