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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就到了一年之中的最后一個月，a市人流量最多的地鐵口和商業(yè)廣場掛起了大幅廣告，圣誕夜中央劇院將有中俄鋼琴家聯(lián)袂演出，是徐佑祥和一個在蘇聯(lián)時期得過肖邦國際鋼琴賽亞軍的俄羅斯人。

今年是建黨100周年，音樂會辦得很大，不少兩國領(lǐng)導(dǎo)前來觀看，電視網(wǎng)絡(luò)直播，造成了一票難求的局面。

程玄從高教授那里弄來了兩張座位靠前的票，和教授聚餐時，聽說季崇暉和他妹妹以及梅玉練也去，大概也坐這幾排親友座位，夏聆頓時就打消了聽音樂會的念頭。

要是他再對她上下其手，多煞風(fēng)景啊，好好的演奏都沒心情聽了。而且萬一他妹妹問起她為什么不告而別，她要怎么回答？想想都尷尬。

她想讓程玄陪她去酒吧過節(jié)，高教授攔了下來：“千萬別，你就借我?guī)讉€小時，這孩子要幫我做苦力的，他長這么高個兒，還會外語，不做迎賓志愿者可惜了。”

程玄很乖：“嗯嗯。”

夏聆只好一個人去酒吧，和小福他們一起參加圣誕派對，當(dāng)然，還要表演節(jié)目。

當(dāng)天傍晚飄起了小雪，兩人在樓下分別。

程玄給她圍上白色的羊絨大圍巾，遮住半張臉，忽地笑了起來：“姐姐，你這樣看起來好像一只小羊，真可愛。”

“我當(dāng)然很可愛啊，”夏聆覺得很不公平，“你已經(jīng)是鳥中老公公了，竟然看上去比我還可愛。”

他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嘴唇很溫暖，“不要喝太多酒哦，我十二點鐘開車來接你。臺階很滑，你在屋里等我，我給你準(zhǔn)備了圣誕禮物。”

“嗯嗯。”夏聆點頭，她也給他準(zhǔn)備了一個禮物，就放在琴盒里，不過現(xiàn)在不想說出來。

坐地鐵到了盤瓠路，人行道上已經(jīng)覆蓋了一層薄雪，幾個穿紅衣的圣誕老人在不同的商店門口抱著大罐子，笑瞇瞇地給路過的小朋友們發(fā)糖果。

夏聆厚著臉皮也去拿了幾顆糖，這么冷的天氣，胖乎乎的老大爺穿著厚重的衣服，手凍得通紅，實在是謀生不易。她以前上學(xué)的時候問過，這些圣誕老人都是本地戶籍的保安、維修工、擺地攤的商販，趁過節(jié)出來兼職，吸引客流到商店里購物，一天站在寒風(fēng)里保持慈祥的微笑，也掙不到幾百塊錢。

她進(jìn)商店逛了逛，沒什么要買的，但覺得圣誕老人很辛苦，就給程玄買了一罐開心果，一罐巴旦木，還拿了幾張明信片。

上面印著北歐小鎮(zhèn)的極光照片，漂亮極了，她想和他一起去看。等她到了英國，明年的圣誕節(jié)就可以飛到冰島，一邊泡溫泉一邊看極光，然后在暖烘烘的壁爐旁看電影，第二天飛到另一個地方滑雪……

思維不知不覺隨著圣誕音樂飄得很遠(yuǎn)，直到售貨員提醒付款，她才回過神，在前臺的鏡子里看到自己笑得很歡樂。

人魚酒吧的院子里張燈結(jié)彩，常綠灌木修剪成馴鹿和雪橇的形狀，草地上移栽了一棵巨大無比的圣誕樹，頂上有一顆金燦燦的大星星，枝椏掛著一閃一閃的燈泡和禮物裝飾，從樹干到樹頂足有十米高，不知是從哪兒弄來的。

許多酒客早早就來排隊，穿著羽絨服，在圣誕樹下熱熱鬧鬧地拍合影。

夏聆有員工待遇，從后門刷卡進(jìn)來，只見大廳里也布置得十分具有節(jié)日氣氛，地毯換成了紅白相間的，吊燈換成了橘紅的，舞臺上也掛滿了杉樹枝和拐杖糖。

蘋果派的濃香從廚房窗口飄出，她看見邦妮戴著一頂兔耳朵圣誕帽，端著一大盤沙拉，正在和廚師說話。她笑嘻嘻地到沙發(fā)上坐下，熟門熟路地脫下手套圍巾，撕開消毒紙巾擦擦手，拿起刀叉就等著吃。

小福和安迪分別戴著狐貍耳朵和狼耳朵的圣誕帽，在桌子另一頭瓜分一只烤火雞，充分展現(xiàn)了肉食動物的兇猛，干凈的骨架子能拼成標(biāo)本。

“這么多，你倆能吃完嗎？”

夏聆拿著叉子叉翅膀，剛碰到雞皮，邦妮就把她的手拽回來：“別動他們，這兩個家伙最近護食起來了，上次還把我的手咬了一口。”

“啊？”

“每年一到冬天就這樣，拼命吃，吃得連老板都不認(rèn)了。”邦妮聳聳肩，“咱倆吃一盤。”

夏聆看到又是胡蘿卜小蛋糕、苦苣蘑菇芝麻菜，很好心地沒有分她的食物，去廚房要了一盤煙熏叁文魚沙拉，加了個溏心蛋。

真的不能沒肉啊。

“隊長又不在？”她邊吃邊四處望。

小福吐掉嘴里的雞骨頭，“他說來，不知道又跑哪兒鬼混了。”

“以后咱們就是四個人的樂隊了。”安迪有點失落地說，“隊長說家里出了點事，以后要在歐洲開店，離家近，人魚酒吧要轉(zhuǎn)手給別人。”

“什么？”夏聆驚了。

“他這么跟你說，你就信？”小福反問，嘲諷：“我看他家里好得很，你沒看他最近樂成那樣。”

“那他為什么不要這里了？”安迪摸不著頭腦。

“唉，也就是你這個狗腦袋看不出來，實話告訴你，我早把他家底給摸清了。”小福喝了一口檸檬水，“不過要是說出來，他會揍我的，我還是不說了。”

邦妮對夏聆說：“人魚酒吧在中國開了二十年，換了好幾任老板，每任都是樂隊隊長，杜冰是2017年來的，四年，過得真快啊！比起之前那只垃圾袋鼠，我還是更喜歡隊長，他從來都不吃麻辣兔腦殼。你不知道，那只袋鼠看不起中國，平時客人讓他在舞臺上跳兩下伴舞，他都懶得跳，一有美國米其林餐廳請他當(dāng)經(jīng)理，他跳槽比誰都快。杜冰雖然在德國長大，但好歹是華裔，對本地客人很友好。”

夏聆今天才知道杜冰是德國狗。

“既然他去意已決，那咱們也不能攔著。反正他平時也不參加排練，上臺都看心情，走了對樂隊沒什么損失嘛。”她安慰他們。

幾個人悶悶不樂地吃完飯，去叁樓練了一會兒，酒吧就開張了。客人們蟻群般涌進(jìn)大廳，服務(wù)生滿面笑容地迎接，拉椅子拼桌子動作勤快，一樓立刻被坐滿了。

酒吧今晚不限年齡，有很多家庭帶著孩子過來，十點半的時候，一溜戴帽子的小朋友手拉手跑上舞臺，站在話筒跟前，開始唱圣誕頌歌《whatchildisthis》，樂隊在臺下給他們伴奏。

曲子的調(diào)和《綠袖子》一模一樣，夏聆不禁又想起了程玄，他在中央劇院里忙活，可沒有好東西吃。

小朋友們的家長在下面咔嚓咔嚓拍照，夏聆看到一個圣誕老人從門口進(jìn)來，朝四人招招手，原來是喬裝打扮辛勤拉客的杜冰。他手上捧著一個大盒子，等唱完歌往臺上一灑，小朋友們?nèi)寂d奮地大叫起來，趴在地上撿巧克力和太妃糖。

一個小朋友蹲在地上搶糖果，毛茸茸的棕色尾巴都露出來了，他爸爸在下面緊張地壓低嗓門叫：“快收回去！寶貝兒，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