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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餐盤里的東西,沉默了好久。
那是六七年前,他們交往的時候,在晚秋那邊最愛點的下午茶。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喜歡一起吃一塊切角的草莓奶油蛋糕。
可是徐涼云已經很久都沒往咖啡里加過方糖了,他也一時想不明白陳述厭給他加這些干什么。
可能是想看看他看到這些的表情吧,也可能是想惡心惡心他。
徐涼云垂了垂眸,把煙塞了回去,說:給我打包吧。
服務生點了點頭說好。
他就把餐盤放到吧臺上,轉頭去找打包的袋子和塑料杯了。
徐涼云嘆了口氣,心里愁緒萬千,干脆伸出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去拿咖啡,打算喝一口消消愁。
可他剛用右手拿起咖啡,手就猛地一抖,杯子一下子摔回了原位,那咖啡也灑了好些出去,灑到了他手上一些,也潑到了那塊草莓蛋糕上不少,把奶油潑了一片坑坑洼洼,像臟污的水坑。
徐涼云:
服務生聞聲趕了出來,被他嚇了一跳,看向了他,還是沒敢多吭聲。
徐涼云把手收了回來,不太自在地把手背上的咖啡蹭在了衣服兜里。
忘了。
他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給自己找補的話,又干巴巴地笑了兩聲,看起來有點失魂落魄。
他說:抱歉,蛋糕就扔了吧。
第9章 八話 您這求愛方式也非常畫家了。
太強了。
這是周燈舟五分鐘里說的第八句太強了。
陳述厭手摳著磨砂的杯子默默數。
周燈舟很顯然還沒感嘆夠,他輕輕搖著腦袋,又長嘆一聲,再一次感嘆了一句:真的,您太強了厭厭老師,刷新了我對您的最新認知。
第九句。
厭厭老師蔫蔫地數。
他眼圈還紅著,癟著嘴巴,時不時地輕輕吸一口氣,看起來特別委屈。
傻逼徐涼云。
他在心里罵。
周燈舟帶他來了一家奶茶店,輕車熟路地給他點來了他最愛的少糖多冰葡萄烏龍,讓他轉換一下心情,一會兒再找別的店吃晚飯。
我認識您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看您這么跟人罵,不得不說,令人耳目一新,簡直令我欽佩。
他是真的挺欽佩,都開始您上了。
陳述厭愁得要死,單手抱著葡萄烏龍,嘆了口氣。
他的手套忘在了那個店里,和丟了沒什么區別。沒了手套,陳述厭這手傷痕累累的很是嚇人,壓根就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來,袖子也不夠長遮不上,沒辦法,只好這么蔫蔫揣在兜里。
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您前任。周燈舟又說,您好像比自己說的還恨他。
可能吧。
陳述厭說。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自己恨到什么程度,這世上畢竟沒有丈量愛恨的工具。
但很奇怪,等離開那家店,被傍晚的寒風一吹,冷靜下來了點之后,陳述厭再細細一品,竟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沒來由地心疼剛剛一聲不吭站在原地低著頭挨他的罵的徐涼云。
服了,他媽的明明是徐涼云對不起他。
陳述厭愁得想死,直在心里罵自己真是賤得有病,忍不住伸手扶了下腦門,嘆了口氣,又想喝酒了。
鬼使神差地,他開口對周燈舟說:我是不是還沒跟你仔細說過來著?
前任的事嗎?周燈舟嗦著珍珠奶茶說,您沒仔細說過,只說過他是個用冷暴力分手的死渣男,您快恨死他了,很想把他暴揍一頓。
這確實都是陳述厭說過的話。
可不知道為什么,現在見過徐涼云一面,再聽這些自己說過的話時,陳述厭竟然無端感覺已經時隔三秋,非常的不真實。
那你聽我說說吧。陳述厭有點有氣無力,我現在有點想說。
周燈舟欣然接受:您說。
說啊。
陳述厭抿了抿嘴,準備開口,可在要開口講起的時候,忽然又哽住了。
故事太長了,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才好。
葡萄烏龍加了冰,屋子里暖和,有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淌。
他看著杯子上緩緩往下淌的水珠,有些惘然地沉默了片刻。
他想,故事的開頭應該是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他是一個總會在畫畫時不經意抬手間把顏料抹到臉上,頭發會在腦袋后面扎成一個小啾啾,畫面的色調總愛弄得很灰,會因為學分和滿課以及畫具顏料都太貴而天天愁得眉毛擰在一起的,普普通通的美院學生。
那時候,他的手還骨節分明,盡管總是會沾上顏料,但還是干干凈凈,特別好看。
徐涼云曾經很喜歡他的手。
*
陳述厭記得那是大二上半年的某一個周末,他去了涼城北邊的那個云海公園。
在那里,他第一次見到了徐涼云。
那是陳述厭第一次去那個公園,他平常閑著沒事如果想寫生,都是去學校里找位置。他們學校畢竟是美院,地大物博,隨便找個地方一坐就是一個景兒,陳述厭往往一坐能坐一天。
但那天他西方藝術史的期中考試掛了科,還就只差兩分。
不得不說,這是世界上最意難平心不甘的事情。
陳述厭就自閉了。他心里煩得不行,不想在學校窩居了,想出去散散心,就背著畫板走了出去。
去了云海公園。
那是他第一次去。他手插著兜,在公園里漫無目的地閑逛了好久,看了好久的景。
最后在湖邊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