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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扮成什么樣,陳述厭都能一眼就認出他來。
他沒動,但是陳述厭感覺出了他的慌亂無措。
回來。陳述厭說,我現在對你沒那么多耐心,給我滾回來。
徐涼云沒動。
他越是不動,陳述厭心里的火燒得就越旺。
任誰被熱戀中的男朋友以那種冷暴力的方式分手撇下,心里都會有怨念。
這怨恨都五年了,當然想爆發。
陳述厭嘖了一聲,走過去一把拽住徐涼云,把背對著自己的他一把拽回了身來。
徐涼云就乖乖讓他拽著,像個提線木偶似的隨意處置,又一聲都不吭。
說話。陳述厭說,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話已至此,徐涼云或許是知道自己這次死活都跑不開了,只好輕輕嘆了一聲,啞聲開口了。
沒有。
徐涼云說。
他說完,又覺得這樣跟陳述厭說話不太自在,也不太合適,就伸手取下了墨鏡,又把墨鏡折了起來,放在手心里。
他眼睛周圍一圈都是濃重的熬過夜的痕跡,還輕輕蹩著眉,整個人憔悴得和陳述厭記憶里那桀驁不馴的身影一點兒對不上號。
陳述厭看著他那雙眼睛,突然有點不認得他了,連那些都準備好要爆發的恨都一時間卡了殼。
他記憶里的徐涼云長得很好看。
五年前的時候他是年輕的特警,黑色的制服襯得他人很白。陳述厭記得徐涼云有雙含情眼,但這雙含情眼上頭橫了一對劍眉,再加上他本人的一身浩然正氣與兇狠如狼,含情眼基本上是白瞎了,空有個好看的殼。
只有在陳述厭這里例外。
他看陳述厭的時候,一雙向來冷漠如冰的眼睛里會柔成兩池水,像遙遙望不見盡頭的海底,讓陳述厭越陷越深。
可現在海干了,陳述厭在他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見。
就在看見他眼睛的這一瞬,陳述厭眼前一晃,這才慢吞吞地意識到,原來都過去五年了。
陳述厭又慢吞吞地想,原來五年是一段遠比他想的更長的時間。
五年了啊好長時間了。
真的好長時間了。
陳述厭這么一想,就無端悵然了起來。于是默默地松開了手,放開了徐涼云。
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
徐涼云垂眸呆了片刻,又伸手把口罩取了下來。
他真的瘦了不少,不知道這五年是怎么搞的,一點兒陳述厭記憶里的精神氣都沒有,甚至憔悴得有些不符合這個年齡段。
陳述厭看著他,忽然想,徐涼云不年輕了。
他記憶里的那個在洶涌的雷雨里大聲喊他的名字,喊著他叫他跟自己談戀愛的警校學生,他堅韌的烈光,大約早就死了,死在了他那件案子里,算是為他而死。
如今在他面前的,只是那光留下的一捧死灰。
死灰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好久。然后,他才抿了抿嘴,對陳述厭說:我真的沒什么想說的。
陳述厭心里還悵然著,可這些年對徐涼云的怨念太深,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就被心里的積怨已久推著冷笑了一聲,一句話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那你剛才干嘛呢。
他問。
第8章 七話 忘了。
那你剛才干嘛呢。
陳述厭問他。
徐涼云:
徐涼云顯然也搞不清楚自己剛才在干嘛,陳述厭分明看到他嘴角一抽,神色也變得有點為難,一看就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和陳述厭說,也不想和他見面,那他跑進來一路咚咚鏘鏘的是在干什么?
陳述厭心里突然有點平衡了,他發現,原來連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不止他一個。
徐涼云也這樣。
徐涼云默了片刻,把腦袋別到了一邊去,緊抿著嘴不愿吭聲,又低頭抹了抹臉,像是因為不敢面對什么而心虛。
他一這樣,陳述厭心里就突然無端生出來了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悲涼。
他說不清是為了什么而悲涼。五年前用冷暴力和他分了手,不由分說就不辭而別的人現在這么憔悴不堪地出現在他面前,甚至都回答不上來他的問題,看起來還莫名失魂落魄的,陳述厭覺得自己該高興的,也該幸災樂禍的。
這完全就是個爽文劇本。
但他高興不起來。他看著徐涼云,一點兒都尋不到當年雷雨里大聲喊愛他的青年的影子。
他突然就覺得更恨了,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大概愛恨這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陳述厭死盯著他,又很犟地問了他一句剛剛才問過的問題:你真沒什么想跟我說的嗎。
沒有。
連句對不起都沒有嗎。
徐涼云不吭聲了。
陳述厭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不知是他對徐涼云的感情太濃烈,還是五年前受的傷真的太重,腦子都開始一陣陣昏昏漲漲地疼了起來。
換做以前,他是真的不會對徐涼云說這樣的話的。
真的不會。
但是現在會了。
他現在居然會了,徐涼云。
陳述厭越想越恨,于是伸手扒下手上的手套,扒得近乎是咬牙切齒。
他把傷痕累累的一只手舉起來,伸到徐涼云面前,差點沒懟到他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