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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探個路竟發生兇案,她仔細地打量了一圈,見沈清疏身上沒被牽連受傷,才安心下來,問沈清疏具體經過。
她沒有見到行兇的場面,等聽完,不禁有些可憐那小乞兒,原是如此,他為父母報仇,也是情有可原。
時下的人,倒還頗贊同這種有冤報怨,有仇報仇的樸素思想,沈清疏搖搖頭道:先不說他所言之事是否如實,便是有深仇大恨,不能去報官么,殺人償命,我見這孩子年齡尚小,他自己一輩子便也跟著搭進去了,十分可惜。
林薇止憐憫道:那死者殺人在先,他是報父母之仇,不能酌情輕判,繞他一條性命么?
沈清疏沉默了一會兒,嘆息道:恐怕很難,首先他是當街持刀殺人,又在我這個知縣官面前,影響十分惡劣,其次被殺的是隔壁縣辦差的公人,這案子還要遞交到州府司理院,很難說上官會如何判。
林薇止也只能跟著可惜,沈清疏握緊她的手,安慰道:別擔心,今日讓你受驚了,回去好好休息,我會把事情查明,倘若死者真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那這孩子說不得還能減刑。
兩人回了衙門,等林薇止安置好,沈清疏連夜審訊,又去翻了往年的卷宗,終于把事情大致搞清楚。
江七,原名江云,父親是岳水縣的香料商人,十年前,在他七歲時,因為生意失敗而上吊自盡,母親不知所蹤,疑是與人私奔,江七淪為孤兒,乞討為生。他曾經多次到縣衙報案,卻不被受理,衙門只認為他因為家破人亡發了癔癥。
江七無可奈何,只好借乞討之機自己在城中尋人,遍尋不得,后來終日守在城門,只盼那人再來一回,終于在今日等到,那人進了城門,他一直持著刀尾隨在后。
因為怕沈清疏抓人去衙門后,再沒有機會動手,所以當即行兇。
而死者康大,據他的同伴所說,他在隔壁縣做一房文書,這是第一次來岳水縣,在縣里沒有其他牽扯,又怎么會是江七的殺父仇人?
難道是江七認錯了人,可那孩子目光堅定,十年仇恨堆在心中,又怎么可能記錯兇手樣子。
案子一下陷入了窘境,沈清疏已經去信給隔壁縣,讓他們配合調查康大的生平。
可十年前的舊案早就沒有了證據,無法從死者那里審訊,唯一的目擊者又只是江七這個小兒,難以證明到底是死者殺了江七父親,還是他自己上吊自殺。
另外,十年間岳水縣歷經三任縣令,有的已經升到充州府,每一任都沒有理會江七,如今他殺了人,倘若直接按律處置,秋后問斬便罷,如果要將十年前的案子翻出來,立案重審,那沈清疏肯定會得罪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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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沈清疏自己倒也不怎么怕牽涉干系, 她根底在京城,知交好友眾多,岳父又是高官,運作一番調回京城卻也不難。
只是張主簿這些積年公人, 免不了要擔些斷錯案的責任, 得罪上司,又影響升遷, 心里自然不是太樂意。
可當街殺人這樣的重案, 總要有個說得過去的殺人動機,江七這動機寫上去,上面也肯定會問十年前那樁案子, 所以他們也避無可避。
通過審訊, 沈清疏心里已經大致有了自己的判定,那江七不像說謊, 康大多半真是江七的殺父仇人。
縣衙里的公人, 從朝廷那里拿到的幾分俸祿, 根本沒法養家糊口,常常要自己搞外快,譬如地契轉讓,找文書辦手續要收禮, 衙役打板子, 送的錢多便打得輕些, 錢少便重些。
沈清疏早知道這些門道, 平日里, 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她自己的俸祿,也才一年三萬文,并年底一次性發養廉銀六萬文, 雖然門子車夫的工食銀是朝廷發,可要不是從誠意伯府帶來了銀錢,她根本養不起那么多丫鬟小廝。
還有些跟隨衙役辦差的白役,甚至根本沒有俸祿。
前頭她了解到,隔壁平縣有一條江水支流,有許多水上討生活的人,久而久之,有些不走正道的,平日里在地上做良民,回到水上偶爾也做幾回水匪,治安便漸漸地壞了。
因而縣衙里的公人,會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結交,卻也說不準。
不過,這超出了她的職責范圍,到底還要看充州府衙如何斷定,沈清疏連夜派人遞了折子上去,不日便應有回復。
她安排好這些回到后宅,已是夜色深深,房中亮著燈,林薇止還在等她。
兩人聊了幾句案情,感慨了一番,沈清疏梳洗好,便要歇下時,又想起一事。
你回來泡腳了不曾?
林薇止搖搖頭,失笑道:這大熱的天兒,怎生還要泡腳。
這你就不懂了吧,不用熱水熏一熏、按一按,你明日起來,保準腿疼得都蹲不下去。沈清疏翻身坐起來,她的大小姐,出入有車有轎,想是沒有受過累。
你等著,我去端水來。她說著,披衣出了門,林薇止來不及阻止,不一會兒便見她端著木盆回來。
林薇止坐在床沿,沈清疏拿了個小凳子坐在她對面,盆里的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兩人的眉眼。
腳探到盆里,林薇止嘶了一聲,忍不住要往回縮,沈清疏抓住她的腳腕,溫聲道:是有些燙,不然不起作用,你且忍一忍。
她骨肉分明的手指搭在她纖瘦的腳腕上,使了一點力錮住,手背的青筋隱隱浮出來,同她的腳在一處,一時竟分不清哪個更白幾許。
林薇止莫名有些耳熱,輕輕地應了一聲,不敢再動彈,看她低著頭,打濕了布巾擰干,仔細地敷在她小腿上,又找到她腳底穴位,曲起指節,慢慢打著轉兒按摩刺激。
她已經解了發冠,只用一條發帶稍挽著,有幾縷從兩鬢散落下來,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飄動,平添了幾縷不羈,卸了白日偽裝的臉,也更加昳麗,氤氳在水霧里,顯得過分的多情。
林薇止盯著她頭頂發旋發呆,除卻下人,沒有人會替她這么做,她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情愿,即便她是女子,以她的身份,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倘若不小心傳出去,必定會遭人恥笑。
怎么便叫她,碰上這樣一個人。
沈清疏完全不知道自己媳婦腦補了一堆,感動得稀里嘩啦的,對她來說這沒什么,她只是在認真做足療,以防林薇止明天都沒法自己如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