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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清晰,這些擔憂其實一直藏在她的心里,只是來到陌生城市被加速激發(fā)了出來。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悲劇,每個人都曾以為自己是特殊的一個,但最終上演的劇本都大略相同,往往那些把真心交給夫婿的,反而輸?shù)米顟K。
沈清疏聽了心中一松,能溝通便好,她只怕她悶在心里不說,最終變成雙方的隔閡。
她搭著林薇止的肩膀,微彎下腰,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神溫順平和,不帶一點攻擊力,輕聲道:可是,我也只有你,我也會變老,也會變丑,你會因此而嫌棄我嗎?
林薇止眨了下眼,不會。
沈清疏笑出來,你不會,那為什么我便會呢?我知道這個社會男子身份會有更多的便利和選擇權,可我認為我們是平等的,我不會用這些社會賦予的特權。
我說這些,當然無法拿出什么保證,但請你相信,時間會看清一個人,她又靠近了一些,抵著林薇止的額頭,當你害怕失去我的時候,我也會害怕失去你。
還有,這段時間我忙于公務,忽略了你的感受,這是我的錯,可你總不說,悶在心里,我如何知道呢,你是我的妻子,不需要多么的端莊識大體,你有權向我抱怨撒嬌。
她柔和的嗓音像一汪泠泠清泉流進林薇止心里,撫平了她近日的情緒。
短短三個月,幾千里的輾轉,對父母的思念,居住環(huán)境的下降,交際圈的變化,搬家的種種瑣事,這些夾雜在一起,難免讓人煩躁不安,思慮過重。
林薇止嗯了一聲,沒有回話,攬住她后頸,直接踮腳吻了上去。
后面笙寒一個沒注意,就見兩人大庭廣眾抱在了一起,她和負鞍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齊齊轉過身去,一眼看見寺廟正門,又馬上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午膳是在寺廟用的素齋,兩人說開和好后,那支簽也沒什么,沈清疏把簽紙仔細收好了,管它是不是封建迷信呢,反正大師說了,她們天作之合。
下午也沒幾個人上山來,兩人要了間禪房午睡,秋日暖融融的陽光照進來,明黃色的光線里飛舞著細細的塵埃,什么都不去想,在間或的鳥鳴之中沉沉睡去,偷得浮生半日閑。
可一覺起來,放松之后,林薇止腿酸得不行,平地走都疼,更別說下臺階了,沈清疏毫不留情面地笑了一通,又蹲到她面前把她背起來。
林薇止本來還猶豫,沈清疏好笑道:總要下山的,你不讓我背,笙寒又背不動,不然還是我和負鞍做個擔架抬你下去?
林薇止氣得錘了她一拳,伏在她背上,恨恨給自己訂了個小目標。
山路崎嶇,沈清疏走得很穩(wěn)。
走了一截,她忽然問:阿止,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嗎?
怕她沒聽懂,又補充道:類似于男子做官經(jīng)商抱負的這種。
沈清疏仔細想了想,雖然秋稅快要收完了,可接下來一段時間卻也絕不會輕松。她覺得林薇止思慮太多,一是她們兩個情況特殊,二也是因為環(huán)境之故。
她整日在后宅,除了管家,沒有其他的事做,接觸的人也少,時間久了,自然容易生發(fā)憂思。
這種境況同后世的全職主婦差不多,卻沒有孩子要照顧,也不用做家務,沒有親人朋友關心,也沒有網(wǎng)絡和娛樂設施,換誰不抑郁啊。
怎么忽然問我這個?林薇止側臉靠在她后背,微微抬起頭來,回憶了一陣兒才道:小時候我曾想同爹爹一樣做官,稍大些學了丹青,我又想做畫師,后來知道女子,不能隨便在外拋頭露面,便想得少了。
沈清疏把她滑下去的身子往上提了提,溫聲回答道:阿止,我希望你能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業(yè),不論是什么。對不起,這既是因為公務,我不能時時陪著你,也是因為,我希望你的生命中不全是我,也有自己為之努力熱愛的東西。你可以去看闊眼界,看到更多,并不是失去了我你就一無所有。
這番話她也想說很久了,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可古代女子,活得就像是丈夫的陰影,沒有自己的喜好,一生都圍著另一個人打轉,她不希望她們也是這樣。
很久沒聽見背上動靜,沈清疏又補充道:我支持你去做事,當然,我絕不是逼迫你,這只是我的建議,想不想做,做點什么,都取決于你自己,如果你覺得這樣的生活習慣又舒適,并不想改變什么,便只當我隨口一提。
畢竟每個人想法都是不同的,她也尊重不同的想法。
林薇止手指在她背上輕點,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輕笑道:我出去做事,別人一定會說三道四的,那時你知縣大人的臉面往哪里擱呢?
聽她口吻,沈清疏心中一松,跟著玩笑道:那有什么,我是知縣我最大,縣里誰敢說我的閑話。
之前在京城沒有這個條件,在岳水縣還有什么好顧忌的,說得不好聽點,她一個傳臚,到這里做知縣,那是貶無可貶了,只要不犯下大過,被剝奪功名,誰會閑著沒事兒來管她。
一時還真想不到特別想做的,林薇止猶豫了下,也知道她是不想自己太無聊,想起之前郭教諭的孫女很有天賦,她指點了一二,便道:那我尋幾個女孩子來,辦學堂教她們做丹青可以嗎?
這樣也不算太出格,小縣城雖少見,京城有些開明的人家,卻也會為女兒請西席先生,教授琴棋書畫。
沈清疏笑道:當然可以,全部我娘子說了算,明日我便著人去尋合適的房屋,屬官家里適齡的女兒,送來你隨便挑。我偶爾得閑,也可以去蹭一蹭你的課。
她一直覺得她媳婦非常聰明優(yōu)秀,就是沒地方發(fā)揮她的才華,她愛看書,博聞廣識,一手小楷字跡娟秀,同沈清疏不相上下,丹青和棋藝更是能落下她十條街,卻囿于女子身份,只能管管家務事。
嗯,只是家長為了巴結她,那些小女孩,恐怕有不愛學習的,也會被強制送過來,要受點委屈了。
沈清疏默默同情了幾秒,像她這種沒有藝術天賦的,那真是朽木不可雕,畫得跟狗啃屎似的。
下山速度快,到山腳時,太陽卻也快要落山了。沈清疏背著人下山,體力再怎么好也覺得有些累,林薇止也是,兩人上了馬車相互靠著,很快就睡得迷迷糊糊的。
行至城中,馬車忽然停住,四周的喧嘩聲變得很大,從車窗傳進來,沈清疏被吵醒,掀起車簾問道:出什么事了?
負鞍道:少爺,前面有兩撥人發(fā)生爭執(zhí),看熱鬧的把路給堵住了,看著像是要打起來。
沈清疏皺了皺眉,這都什么時辰了,什么人還不各回各家,在大街上生事?
你歇著,我下去看看。
她同林薇止說了一聲,下車費力擠開人群,到中間一看,果然兩撥人對峙著,一邊穿粗布麻衣,有四五個,都是青年男子,嘴里叫罵著,很是混不吝的樣子。另一邊兩人,穿著褐色衣衫,神色也很不好看,只是因為對方人多勢眾,強忍著。
沈清疏只聽著充耳不絕的叫罵聲,沒人說是為了何事,不得不站出來打斷道:你們幾人因為何事爭執(zhí)、阻斷道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607 17:47:46~20210608 18:04: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