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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拖著也不是辦法,我不想再讓娘子受委屈了,沈清疏猶豫了下,直接道:娘,殿試之后我打算外放做官。
何氏正打算出門,聞言腳下一個趄趔,差點絆倒在門檻處,她扶著門勉強穩(wěn)住了身子,回頭震驚道:你說什么?
沈清疏閉了閉眼,移開視線道:娘,對不起,孩兒不孝,不能在您膝下侍奉了。
你,疏兒,你這是要你祖母的命啊,何氏不敢置信地搖著頭,我倒無關緊要,可我了解娘,她是絕不會同意的。
沈清疏下頷緊了緊,沒說話。
何氏瞪大了眼,你難道真要氣死你祖母嗎?
一片沉默,薇止咬了咬下唇,正要站出來說話,卻被沈清疏伸手攔住。
她直視著何氏的眼睛,眼中都是痛苦糾結之色,緩聲問:那娘你說我該怎么辦,納妾,禍害更多的無辜女子,成日里尋醫(yī)問藥,治療本就不存在的病嗎?要知道,只要祖母的心愿是看到重孫子,那我們的矛盾就永遠存在,無法調和。
何氏張了張嘴,也說不出話來了,她本想說,老劉氏也沒幾年好活了,想勸沈清疏忍一忍,可她看著林薇止,實在沒臉說這話,人家好好的姑娘,金貴著養(yǎng)大,憑什么要在她們家受這種磋磨。
而且這也說不準,萬一老劉氏再活上十多年,那到時事情會變成什么樣子。
好半響,何氏垂下頭,黯然道:隨你吧,娘無能,幫不了你什么忙。
頓了頓,又嘆息道:只不過,你不要現(xiàn)在說,讓你祖母先緩一緩吧。
沈清疏心里也不好受,默然地點頭應了,三人便過去看老劉氏。一路無話,何氏今日受到太多沖擊,精神恍惚,走路都是飄的。
老劉氏躺在床上,精神有些萎靡,聽見動靜,睜眼看過來,遲鈍地凝視了幾瞬,才沖沈清疏招招手。
祖母。沈清疏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看到她有些蓬亂的灰發(fā),還是忍不住心軟。
老劉氏顫顫巍巍去摸她的臉,疏兒,你剛才是騙祖母的,對不對?
沈清疏垂下眼睛,沒有回話。
兩人僵持了片刻,空氣都凝滯住,老劉氏失望地放開她的手,翻了個身,疲憊道:你們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沈清疏看了她背影一陣兒,站起身,替她掖好被子,溫聲道:那您好好休息。
她心中酸澀,自她穿過來,老劉氏對她,那真是毫無保留的好,吃穿用度都是府中最好的,大到她赴考安排,小到她換季衣裳,都是親自過問,一手包辦。
平日里噓寒問暖就更別說了,有一年京中下大雪,她留在鄭先生家用晚膳,忘了派人回去稟告,夜色沉沉才回伯府,老劉氏擔心,在門口等著她,晚膳一口沒動。
可這些好都是有條件的,建立在她是孫兒的基礎上,如沈佩璃那樣,只是孫女,就只剩附帶品的一點點好了。
她有時想,倘若老劉氏有一天知道了她的身份,會是什么反應,還會這么疼愛她嗎,恐怕不視若仇人就算好的了。
看過老劉氏,兩人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薇止臉上表□□言又止,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我
等一下,沈清疏抬手打斷她,勾起唇角笑了笑道:如果是抱歉之類的話就不必說了,這是我和祖母之間的事,便是我娶別人,也會發(fā)生。
林薇止挑了挑眉,你還想娶別人?
打個比方,我只會娶你一個,沈清疏摸摸鼻子,笑著安慰道:別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我會解決好的。
林薇止靜靜看著她,輕聲問:可是,假如祖母真的氣出個好歹,你能夠安心嗎?
以沈清疏的性格,恐怕會一輩子都負擔在心上,而且這個時代不孝是大罪過,傳出去人人都會唾棄。
我會盡力做到最好,沈清疏默了一瞬,視線投向遠方,堅定道:可要是真的不能兩全其美,我會愧疚,但不會妥協(xié),我首先是我自己,倘若事事都為別人而活,那和木偶人有什么區(qū)別,這樣的一輩子,活著又有什么意趣?
她珍惜上天給的這次機會,也把沈家人當做自己一般無二的親人,但絕不意味著任何事情都要順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只有自己才能對自己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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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老劉氏這一氣, 不知怎么舊疾給犯了,以致臥病在床,沈府勉強平靜了幾天, 但這種平靜更像是暴風雨的前夜, 透著詭異,便是府中下人也察覺到這點, 做事更加小心翼翼了。
另外,也不知是賭氣還是怎么, 那兩個丫鬟最后還是指到了沈清疏院子,她們都是貧苦人家出身, 沈清疏也沒有遷怒為難,只是讓兩人跟著朝雨做些雜活。
很快到了二十五日, 殿試放榜, 一干貢士再次入宮。
殿試的讀卷官皆由翰林學士充任, 八名讀卷官輪流閱卷, 在三百張卷子上給出自己的評價,分別是圈、尖、點、直、叉五等,得圈多的是佳卷, 閱完排好名次之后,再將前十名進呈給皇帝, 由他選定一甲三人,即是狀元、榜眼、探花。
這是三年一次的盛事, 此時皇極殿之中就在討論排名, 沈清疏她們在外面按名次排隊等著。
片刻之后,殿中一聲接一聲地傳出宦官唱喏:宣楚方、鄭衡沈清疏進殿
這就是前十名了,與會試名次大差不差,眾人整理好衣袍魚貫而入。
皇極殿是舉行各種典禮的大殿, 很是莊嚴肅穆,沈清疏也是第一次來,他們行完禮站在中間,都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亂看,隱約能感覺到兩旁大臣的注視。
平身,皇帝倒還是一樣,繞有興致地問:哪個是鄭衡?
學生鄭衡叩問陛下圣躬安。鄭衡連忙出列。
果然少年英才,朕聽說你有過目不忘之能?
回陛下
傳言非虛,皇帝跳過了會元先問鄭衡,傾向已經很明顯了,他問過話,又試了一試鄭衡的過目不忘,言語間頗是滿意。
皇帝打量著他,忽然又笑道:只這般年齡還未婚配,鄭衡,不若朕再賜你一樁好姻緣,如何?
其他人頓時都望了過去,心里十分羨慕,這都不僅僅是在皇帝面前掛上號了,登科時賜婚,以后仕途該多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