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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拿出一串有些年頭的鑰匙,打開了身前的木門,說:貧僧想要讓祁先生看的就是這里。這也是我們梵音寺在這里最重要的職責(zé)和秘密。
他語聲輕微,好像生怕驚了沉睡的先人。
木門吱呀打開,落入祁容眼中的是一個巨大的氣場,渾厚綿密的氣場凝而不散,遵循著一種玄妙的頻率波動著。
祁容一步邁出,跨越門檻。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突然有一道輕微的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不,不是破碎,是一種清脆的,破繭成蝶的聲音。
眼前天旋地轉(zhuǎn),數(shù)不清難以敘述的線條占據(jù)他的視線。
祁容閉上眼,按照直覺,直直地向著中央走去。
走到那引發(fā)一切異象的東西之前,祁容站定,反復(fù)幾次蜷縮手指。
這種氣場如此渾厚的東西想必時間很悠久了,他如果碰到,很可能就要跟它一起回憶這漫長的歲月。
但是自己身上的異樣他又必須弄清楚。
祁容:頭疼。
在老住持眼中則是祁容恍若未覺地朝著中央走,在那座巨大的金佛像前停下,而后虔誠地伸出手碰觸那巨大的佛像。
與此同時,祁容渾身緊繃,意識陷入時間長河之中。
他看見能工巧匠勾勒著佛像的輪廓,看見他們一點點為它貼上金箔,看著一個白發(fā)長髯,穿著一身道袍的老者滿意地?fù)狩锥Α?
眾多身強力壯的漢子渾身汗如雨下,齊心協(xié)力將佛像從山底運上千米高的山頂。
由此,一座名為梵音寺的山頂寺院一點點建成,佛像供奉于佛塔最頂層。
僧人誦經(jīng),老道持帝鐘作法,青煙通九霄,樂聲肅穆莊嚴(yán)。
無形中,遙遠(yuǎn)的天際有兩道氣機如虹,與佛像相連。
之后,佛塔最頂只有梵音寺的住持定期過來,青燈古佛一轉(zhuǎn)眼就是數(shù)百年。
祁容睜開眼,望著眼前悲憫莊嚴(yán)的金佛,腦海中閃過眾人喚最初那個老道士的稱謂
國師!
立這座佛像的居然是國師!
正震驚之時,老住持打開窗戶,祁容轉(zhuǎn)過頭,清晰地看見窗外有兩道與記憶中相差無幾的氣機,與金佛相連,緩慢振動。
他心神再次一恍,仿佛元神出竅,冥冥中他的意識直上青云,于天際俯瞰整座城市。
那是一個三角的形狀,籠罩在容山市之上,甚至隔壁市的一小半。
祁容從容山市向更遠(yuǎn)處看,滾滾紅塵入眼,視野盡頭有一座龐然的山脈群,世間萬千氣運皆歸于那處,隱約有龍嘯之聲回蕩在天地之間。
他收回視線,回歸眼下。
眉宇一點點蹙起,容山市穩(wěn)固的風(fēng)水大陣如無根浮萍,搖搖欲墜,彼此連接的氣機斷斷續(xù)續(xù)。
整個容山市給他一種風(fēng)雨中飄搖的脆弱感,有一絲暮色和頹意。
祁容腦中一痛,腦中精神虧耗,從那種玄而又玄的狀態(tài)中回過神來。
祁先生,你流鼻血了。老住持提醒道。
祁容下意識要摸,鼻間頓生濡濕感,血滴滴答答流出來。
老住持遞了根手帕給他,祁容一邊堵著鼻子,一邊沉思。
如果猜的沒錯,剛剛他看見的山脈便是萬山之祖昆侖,也是天下龍脈所出之源。
他前世死前正在冊封國師的大典上,雖然一杯毒酒而死,但是冊封禮當(dāng)時已經(jīng)完成了,他確實是國師。
而之所以異樣到現(xiàn)在才出現(xiàn),可能是因為他之前沒有接觸鎮(zhèn)守一方氣運的鎮(zhèn)物,沒有達(dá)到開啟的閾值。
祁容的鼻血終于不流了。
住持大師找我來是因為佛像的問題對吧?想到容山市風(fēng)水大陣斷斷續(xù)續(xù)的模樣,祁容心下已經(jīng)有所猜測。
老住持低頭道了聲佛號。
正是,一個半個月前,佛像突然倒下,扶起后佛像多處損傷,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損傷越來越多,氣場也經(jīng)常紊亂。
祁容點點頭,認(rèn)真地聽著。
老住持猶豫一下,踟躇道:不瞞祁先生,這佛像是五百年前劉豐羽國師布置的,跟其他兩個鎮(zhèn)物一起,構(gòu)成了容山附近的風(fēng)水大陣,鎮(zhèn)壓這里的風(fēng)水氣運。
如今佛像突生變故,實在是讓人擔(dān)憂,我請了本市的風(fēng)水先生,大家都無能為力。
前幾日我已經(jīng)找人去尋國師了,應(yīng)該不日就會有人過來。
那住持大師找我?祁容疑問。
祁先生是我見過的在法器一道最精通之人,我想祁先生能不能試試修復(fù)佛像上的損傷。哪怕是國師親來,佛像還是要有人來修復(fù)的,早晚而已。
祁容一聽,明白了。
術(shù)業(yè)有專攻,如是而已。
不過
祁容頓了下,手腕微抬:在此之前我需要去看看其他兩個法器。
抱歉,其他兩個老衲不清楚在何地。劉國師將大陣隱匿,梵音寺只知這里的佛像,其他兩個自有相關(guān)人員守著。老住持面露歉意。
而后頓了下,他不太確定地說:不過我猜其中一個在榮壽觀,祁先生可以去問問。
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榮壽觀與梵音寺同在一座山上,按理說天地人三方風(fēng)水大陣,三個點彼此遙遙相對,不太可能兩個在一個地方。
祁容笑著按了按手,對老住持說:無礙,我知道在哪兒。既然國師不日就會過來,正好我去看其他兩個鎮(zhèn)物也需要時間,那等國師到,我們一起處理佛像的事情好了,免得我修復(fù)過后擾亂了國師的判斷。
也好,只是這樣會不會太麻煩祁先生?住持心下有些過意不去,沒想到事情這么麻煩。
不過祁容居然會知道其他兩個鎮(zhèn)物在哪兒,也是讓他大吃一驚。
第二十四章 過渡
秦家大宅中,徐玄然不遠(yuǎn)萬里,帶來了老國師的回信。
容山上,祁容一襲緞面長袍,表情淡淡,揣著手往另一條隱蔽的小道走。
*
回信由徐玄然代筆,上一次觀天下之氣后,老國師的身體越發(fā)不行了。
老國師,老住持
重點在于一個老字。
見微知著,從這件事上就能看出這方世界氣運低迷,老一輩正在一步步走向人生的終點,而新一輩沒有能承擔(dān)起那壓力和重量的。
青黃不接。
老國師在徐玄然臨行前,臥在榻上批語道。
徐玄然當(dāng)時站在門口,腳下沉重得仿佛被膠水黏住,難以動彈。
無力與挫敗襲上心頭,但是在這末法時代,他又不是那艷絕千古、萬世流芳的偉人,他沒有能力扭轉(zhuǎn)乾坤。
他有自知之明,并且也因為有自知之明,在老國師告訴他某些事實與危難之后,他越發(fā)愧疚。
思緒萬千,該干的活還是要好好干。
正巧梵音寺的住持來求助本市鎮(zhèn)物出問題之事,他送信的時候順道去解決了。
下山前,他起了一卦,問吉兇、問出路。
這一卦剛出現(xiàn),他的龜甲皸裂、羅盤失靈,精氣神耗損大半。
那一瞬間,他觸及不可碰之物,廢了巨大的代價,最后只隱約看到東北方一顆吉星升起,光芒微弱,若星星之火。
第二十五章 大陣
徐玄然起卦的時候,祁容正走在容山的青石路上,若有所覺地頓住腳步,環(huán)顧四視,沒有異樣。